第4章 你怎么不走?
“替你抹屁股,那是万万不能的。”
“便叫我死在外头,从这台阶上跳将出去,与那些个风流冤家也不相干半分。”
“你还是另请高明罢。”
……
贾瑞完全不搭理这两人,就连妙玉他也没多看一眼。
尽管这个道姑生得漂亮,但既然是跟这个癞头和尚一块儿来的,贾瑞就没有待见她的理由。
眼下贾瑞就在和这诸多风流冤家中的一个对线,还是金陵十二钗中堪称最难办的一个。
若是真的答应这个癞头和尚包办后事,暂且不说皇宫里的贾元春自己如何见得,便是这宁荣街里的王熙凤就已经够贾瑞喝一壶的了。
癞头和尚见贾瑞丝毫不领情,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施主的意思,把我这件宝物拿了去,便要袖手不理,是这个理么?”
贾瑞并不怵,拱手道:“正是如此。”
那癞头和尚登时敛了笑,眉眼一横,声音也冷下来:“如此,贫僧也只好把风月宝鉴收转回来,自去与那班风流冤家算个明白。”
嗯?
这个癞头和尚要怎么收回?
贾瑞上一秒还在好奇他要做什么,下一秒癞头和尚的手便做取物状,猛地朝贾瑞的眼睛抓来。
好在风月宝瞳反应奇快,贾瑞惊险地躲过了这招,但额头上早已惊出了冷汗。
“和尚且慢!”贾瑞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在见识到癞头和尚的身手后,贾瑞已经老实了下来,这个时候耍无赖明显是不理智的。
“我仔细一想,这风流冤家倒也有趣,不妨就替你们料理料理,如何?”
癞头和尚显然没料到贾瑞这么能屈能伸,不过他的目的只是了却这些风流冤家,贾瑞既然愿意接受,自然就没了动手的道理。
“施主此言当真?”
贾瑞尴尬地笑了笑,心想着若是假的自己就又要变成瞎子了。
“贾某发誓,若是有半句虚言,你只管把这双眼睛取走了便是。”心里虽然不服气,但是贾瑞还是拎得清大小,嘴上一点没马虎。
听到这话,癞头和尚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贾瑞。
要知道这个时候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平民百姓,对于佛祖无不是心怀敬畏,发誓这种事情是没人会轻易做的。
只是癞头和尚万万想不到贾瑞这个家伙丝毫不在乎这些,甭管发誓还是发情,张口就来。
贾瑞又随口胡诌了几句,把癞头和尚和妙玉唬得一愣一愣的。
癞头和尚见此行目的达到了,这才重新坐回到贾瑞的床上,恢复了慈祥的神情。
“按理你这桩事原不系我分内,只因变起仓皇,不得不亲自叩门。”
癞头和尚无奈一叹,旁边妙玉移步近前,轻挽和尚的袖子相扶。
贾瑞仔细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
在曹雪芹的笔下,这一僧一道虽然一同入红尘,但是分工却非常明确。
具体表现在道士只助男子,和尚只帮女子。
比如癞头和尚给了薛宝钗冷香丸的配方,跛足道人把风月宝鉴拿出来给贾瑞救命。
其中种种自不必多说,眼下这个和尚打破规矩来找自己,想必也是迫不得已。
贾瑞为了安全起见跟妙玉一块儿安慰了一会癞头和尚。
这个道姑样貌的姑娘口才极好,贾瑞在一旁不用开口,妙玉便能把这其中的利害说出来。
“这些个风流冤家,原是红尘里的事,总要在人情里头解。师父是出家人,清净是清净,只是不好下场,反叫人背后里论道。眼下贾公子是个明白人,又是红尘中行走的,叫他去照个是非、分个曲直,也未见得不是好事。事只怕没人担,当有人担时,便好办了。”
癞头和尚点头道:“妙,妙。既如此,且由贾施主一行。”
这时门外忽然想起了“砰砰”的敲门声。
“大和尚,我那孙子的眼睛,看得怎么样了?”
贾代儒有些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前,看样子是非常急切。
毕竟是装在封建礼教套子里的老头儿,只要贾瑞能恢复视力,参加科考,就是让贾代儒把眼睛抠下来换给贾瑞,他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癞头和尚眼看时候差不多了,拍了拍妙玉的肩膀,示意她坐在了床边,自己则去起身开门。
门一开,贾代儒就拼命往屋里伸脑袋,只是妙玉挡在那里,他看不见贾瑞的眼睛,癞头和尚也不知说了什么,直接把贾代儒硬控在了原地。
趁此机会,贾瑞把白布拾起来,自己绑在了眼睛上。
这个瞎子身份他还有用,没必要让贾代儒高兴得太早。
妙玉有些不舍地看着门口,癞头和尚只顾着与贾代儒说话,一副随时要离开的模样。
大概连妙玉自己都没发现,癞头和尚头也没回离开的时候,两行晶莹的清泪竟然不自觉地从眼眶流出,轻轻地滴在了贾瑞的被褥上。
贾瑞见她神色惨然,便侧过身去,递与一肩,低声问道:“那癞头和尚,与姑娘是个什么相干?”
妙玉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哭,,微一拢鬟,将发贴耳,便把头靠在贾瑞肩上,声音微涩道:“我自先师圆寂之后,世间便无一人可依,是他一路看顾,寒温不缺。”
说到这里,语带哽咽,清清一线,越发教人怜惜。
原来妙玉本亦是薄命之人,先师既逝,遂随这个癞头和尚以度晨昏。
虽未行师徒之礼,但在妙玉的心中,照顾她多时的癞头和尚早已成为了她的第二个师父。
贾瑞拍了拍妙玉,一丝难以言说的温暖从贾瑞的大手传递到妙玉的身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酥麻。
这样过了半晌,妙玉终于止住了眼泪,随后抬起了脑袋,但不太好意思看贾瑞。
贾瑞摩挲了一下被妙玉浸湿的衣袖,摆摆手道:“那和尚还没走多久,姑娘这会出去,不肖半个时辰也就赶上了。”
听到言语的妙玉没有起身,而是有些木讷地看着他,半晌不说话。
贾瑞没看懂这个小道姑要做什么,又催了一遍:“你再不去,只怕他走远了,便再难赶上了!”
被这一么一吓,妙玉这才轻启朱唇,道:“我不去。师父教我留下,陪着你。”
“陪着我?为什么?”贾瑞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经世事的妙玉完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呆呆地复述癞头和尚说过的话:“师父说,我也是那些个风流冤家里的人,公子既已答应了下来,便不可将我撇下。”
贾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