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源头
林森依旧坐到了陈拾旁边，依旧靠向远离他的另一边椅子把。
可陈拾的内心却与之前大不相同：没想到他们总队长还是个护短的。
他刚想说点什么拉近下距离，却听得大门再次传来开启的声音。上午与会人员已经全部到齐，就连早退的吴陆也在场，还有谁会突然而至？
正狐疑着，吴陆突然笔直起身，恭恭敬敬喊了声：“老师。”
来者正是瑶池研究中心首席研究员，当前六大庇护所全体人类公认的顶级研究员桑槐。
他50出头的模样，步伐矫健，背却微微佝偻，入座洛克希旁边的椅子后，那秃了一半的发顶，与后者浓密且精心打理的黑发，形成鲜明对比。
桑槐坐定，与将军和洛克希分别点头示意后，开口：“本来是由吴陆代表我参会，但想了想，还是自己来比较好。因为接下来我们要在会议上披露的事，不仅机密，还希望引起诸位十二万分的重视。”
能让常年蹲在研究中心地下研究室里的桑槐走出来，这件事肯定不容小觑，众人纷纷深呼吸，严阵以待。
桑槐对吴陆点点头，后者起身，再次将小平板插入连接处，雪花闪过，几段截取的监控视频从全息投影上播放出来。
视频无声，画面黑白，但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晰，不由暗自惊心。
第一段视频，来自医院监控，只见一只形似鸵鸟的异变人如同受到惊吓，在走廊里横冲直撞。
第二段视频，来自西峰无人机视角，正对着一群被围在口袋里啃食残缺尸块的异变人。
第三段视频，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好几个奇形怪状的异变人从房间里冲出来，见人就扑，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不用嘴咬。
即便都屏蔽了声音，陈拾的耳膜仍然像蒙上一层幻听，仿似到处都是凄厉的惨叫。
视频播放完毕，有人怯怯问道：“第三个是研究中心？”
吴陆视线放空，随口答道：“是的。”
桑槐却深吸一口气，似乎对吴陆刻意隐瞒有些不愉，“研究中心地下四层，在西峰出事之后不久也发生小范围集体异变。之所以说是小范围，只因为异变尚未传播到这条走廊之外，研究中心尚未来得及通知城防军，一切异变突然停止消失。”
医院位于中枢大楼西南约1000米处，研究中心在中枢大楼正北百米之内，而西峰西麓，则需要穿越中峰西峰相接的鞍部，再横跨西峰山腰，与上两处相隔甚远。
异变为何发生在这三处，而夹在这三处中间的其他地方又为何会幸免？
越来越多的问题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脑海，却没有人接话，因为现在连异变突然出现的原因都没找到。
记忆中，桑槐是个不苟言笑的严厉老师，虽然只在学院里讲过几堂课，但每次涉及知识的广度和深度，都令陈拾印象深刻。
在其他人都鸦雀无声的时候，他郑重其事地举起了手，像个乖巧的好学生。
在场人数本就不多，圆桌视野又很宽广，三位最高领导同时瞧了过来。
毕竟是城防军自己人，将军泰然笑问：“小陈有什么想说的？”
“我想问桑老师一个问题。”陈拾不等对方同意，直接问出口：“您刚才说的最后四个字是‘停止消失’，我可不可以当做听到了‘停止’和‘消失’？”
这话问得模棱两可，旁人都听得稀里糊涂，桑槐却难得露出一抹笑颜：“你还是这么思路清奇。”
但笑意一闪即过，桑槐点头：“是的。异变先停止，然后再消失，停止发生在突然一瞬，消失却缓慢到肉眼可见。”
他转头，对吴陆示意：“播放今天的第46号视频片段和同时段监控，声音也打开。”
全息画面上同时展示出两个视频，左边是走廊的监控视角；右边也是一个监控记录，画面却极其眼熟，正是上午已经展示过的那个房间，里面还是那位未来穿越者。
两个视频的时间都显示为14:06。
时间只过去一小会儿，跳到14:07，那个未来穿越者本静静躺在床上，突然缓缓弓起后背，嗓子里发出低哑的喘息，然后双目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紧绷，以极其夸张的力量将绑带崩断，扑倒在地。
床遮挡了他的身躯，监控视角只能看见他肩膀以上的部位，似乎在与什么对抗，且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凄厉的呼喊从他口中传出，一声又一声，令人起了阵阵冷颤。
大约七八声之后，他停止了吼叫，一串细小的扑棱声响起，他扶着床板起身……它的背上长出两对翅膀，侧腰吊着一对像手臂但却不完整的肉条，头顶则探出了长长的凸起——是触角。
圆桌四周不乏小声惊呼，就在这惊呼里，它轻松拆掉支撑床架的栏杆，狠狠刺入自己心脏，这一回没有发出痛苦嘶吼，连站立的力气都彻底失去，就那样静静倚靠在墙上缓缓滑坐。
这时，时间显示为14:10，不到三分钟，他异变成了一只蜜蜂怪，趁着尚有人类意识，用一根生锈的铁栏杆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陈拾很疑惑：这个人发出那么凄厉的惨叫，为什么研究人员没赶来看一眼？
不……不……
不止这个细节，他紧紧盯着画面，发现那顺着铁栏杆向外溢出的血液焦点处，有着微微的起伏。
奄奄一息，却还没死！
就在这时，左边监控视频对着的走廊里，好几个房间冲出人来，有人拍打着周身，仿佛看见什么东西在袭击自己；有人撕咬着手臂，就像那里长出了什么；还有人一边喊着“走开走开”摔倒在地。
紧接着，这些冲到走廊上的人，纷纷出现异变，有人长出骨刺，有人手指相连，却都失去自我约束意识，无差别攻击曾经的同伴……
但也就在时间显示为14:13时，恐怖的惨叫声突然弱了下去，所有异变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骨刺缩了回去留下一个个血洞，尖牙也缩了回去露出空空的牙床……
再看左边画面里的未来穿越者，胸膛彻底失去起伏，双眼瞳孔散大，死了个彻底。
两个视频至此停止，桑槐的目光轮转一圈，厚重的眼镜片之后，一双睿智的眼睛瞪在陈拾脸上，“你看到了什么？”
陈拾深吸一口气：“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