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吃鸡之夜
将军和桑槐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都想再劝些什么，却都不知如何开口。
陈拾平静地将文件夹放回原处，平静地从两人缝隙里挤过，一声不吭走了出去。
如果从一开始，将军就告诉自己这一切，桑槐就坦诚改过他的公民等级，是不是……
没有答案，因为他并没有带回太多未来记忆，无法判断这种“如果”的走向。
言书明的死，将军和桑槐替他决定的人生，以及未来虚无缥缈的记忆，让陈拾整颗心变得低沉缓慢，瞬间失去所有激情。
他就这样一路走随处逛，任由暗处的眼睛继续盯着。
直到……
“陈拾？是专门来跟狄斯道谢的吗？”
是董琪恩。
昨天狄斯将意外情况上报给之后，将他送进医院，得知没有生命危险，便又匆匆前往北边外圈防护线换班，坚守岗位。
这一整天，董琪恩被狄斯自我描述的飒爽英姿烦透了，刚打发他去办事，就瞧见陈拾失魂落魄走在石子路上。
“你从来不是刻意矫情的人，感谢的话顶多下次见面顺带提一嘴？怎么？今天被异变怪物揍了？”
虽然在外圈，内城的消息他们还是能及时获知的。
陈拾摇头并不答复，董琪恩已经打开机甲舱跳了下来，人刚落地，就听见大地震颤和狄斯激动又疯狂的声音：
“来了来了！大收获！”
机甲如虎如龙迅捷飞扑而至，临到近前却哗啦啦一阵响，黑乎乎的物体从空中掉落，随之飞扬的还有无数……鸡毛。
旷野之上，孤独的外圈高墙，只在零星驻守点开启着探照灯，其他更广阔的墙面用微弱的夜光灯带照明，像一条长长的银河划过，却无法照见所有细节。
狄斯跑得匆忙，完全没瞧见董琪恩面前多了个人，整个机甲都在旁若无人地兴高采烈。
“三只鸡，四只兔，还有红薯和土豆！今天是吃鸡之夜！”
这些东西分散在各个养殖场和种植区地窖，平常都统一登记再进行分配，现如今，竟然被狄斯趁着黑夜偷过来……
让堂堂机甲去偷食物，岂不大材小用？
董琪恩露出丢脸的无奈感，对陈拾说：“你还缺人不？把他也收编了吧，丢一次脸可以，天天丢脸会让我心情变差，人也老得快。”
狄斯听见董琪恩的声音，仿似不是跟自己讲话，操纵机甲低头，才瞧见她对面还站着陈拾。
他立刻激动起来：“哟嚯！真够命大的哈！昨天差点死了，今天又出尽风头？”
狄斯打开机甲舱跳出来，勾住陈拾脖子就把人向角落带，“既然来了，帮忙处理鸡兔，就当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今晚的陈拾十分沉寂，连思绪都变得迟钝，任凭狄斯拖走，只留下董琪恩在后面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悄悄给林森发去一条消息。
两秒之后，林森回复：“随便他。”
董琪恩实在不解，虽说他们这群人还没从陈拾已经离开机甲护卫队的事实中抽身，可毕竟已经不一样了，他是监察部部长，而他们只是小兵！
但既然总队长都发话了，也只能……随便。
狄斯把陈拾带到墙外一处角落，挖开个小坑，开始往里面丢柴火。
陈拾下意识踢了下旁边看起来比较新的土壤，露出一小堆骨头和烧成黑色的木灰……看来，第6小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你在外圈待的时间不长，不太能体会我们面对这种无止境战斗的心情。异变怪物不是每天来，但我们得每天守在这里，眺望远方，回望山峰，一想到这片天地只有曙光城孤零零一个，就很……孤独。”
狄斯抬头，手中动作暂歇，“你知道吧，身边明明有很多人，但就是很孤独。”
陈拾没有回应，取出匕首，开始给土豆削皮，一刀一刀，又沉又缓，削出的皮薄如蝉翼。
狄斯斜着瞥了一眼，“每一次交班回到内城，那种孤独感会成倍加剧。因为机甲护卫队拼死拼活在外圈守护的一切，对内城人而言没什么意义。他们在意的是权利、争斗、耀武扬威、出人头地……”
陈拾依旧沉默，一改往日欠揍性格。
狄斯凑过去，小声但郑重的说：“所以有些时候，我们需要用一些东西来填补这种空荡的孤独，比如……吃点好的。”
“嚓……”陈拾的手失了准头，连皮削下一大块土豆。
火很快被点了起来，有人拎来大锅开始烧水，狄斯也开始处理鸡兔。
可他的话音仍在继续，“其实每一次回到高墙之下，我们都会自我催眠——坚持！为了人类共同利益，为了人类未来崛起，为了……枉死的兄弟姐妹。”
枉死……陈拾的心突然猛烈跳动了下，那些沉寂的灵魂，被波及的无辜者，被裹挟着失去生存权利的人……一一从眼前掠过。
他依旧没有讲话，但眼神已经出现轻微变化，多了一丝清澈。
“讲那么多大话做什么？”董琪恩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陈拾，要不要打一架？”
陈拾抬眉，眼底流露出一丝古怪，“我又打不过你。”
“你以前也知道打不过我，为什么敢挑战？”
话里有话，今天所有人都变成了哲学家？
陈拾眉头一蹙，忽而扬了扬唇角：“多谢你们的开导，但有些坎儿还是需要自己去跨。”
“啧……没意思。”董琪恩转身离开，“还以为能威风下，做一回人生导师，这么快就把话题聊死了。”
狄斯也叹气摇头，“所以人还是得做自己擅长的事，我们负责守护外圈防护线，让那些能动脑子能玩手段的人，自己去顿悟吧。”
又在点他？陈拾默默笑了，眼神恢复了一丝坚定和自信，虽然不多，但足够让他重新站起来。
不多时，烤鸡烤兔就传出阵阵浓香，土豆和红薯则埋在了柴火渣下慢慢烘。
董琪恩让人给分散在各个地点的第6小队分发了食物，自己独自攀上高墙，一边吃一边眺望远方。
狄斯凑过来，小声说：“知道我们美女队长在瞧什么吗？”
陈拾想起自己曾经略有耳闻的八卦：“命定之人？”
据说董琪恩的心上人也曾是机甲护卫队一员，某次异变动物袭击，她的心上人不小心受伤，沾染了异变动物的血液也发生异变。
为了避免自己失去理智伤害她，那个男人选择孤独地走向旷野，于是每一个安宁的深夜，她都会眺望远方，就好像能瞧见心上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