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洛克希往事

孙晋鹏面露狐疑，但还是顺着将军的意思改口：“他们……16个小孩……”

“孙副执事，将军……”陈拾将他们的戏打断，“16个孩童，不就是赵一、钱二、吴陆、小十五他们……和我嘛。‘当初’那件事，就是19年前西峰贫民为救亲人，导致南峰地下秘密研究室里的异变人失控出逃，引发几十万人丧生的惨案。”

将军惊得双眸陡睁：“你知道了？”

陈拾无奈垂眸：“机缘巧合，已经知晓一部分。请将军和孙副执事详答解惑。”

将军与孙晋鹏又互看一眼，前者默默颔首，后者才明白自己说漏了嘴。

但既然陈拾已经知晓，也没什么好隐瞒。

孙晋鹏娓娓道来：“19年前，那些异变人被围困于5号种植园区地下，除非动用炸弹，根本不可能一次性将其全部歼灭。就在执政庭提出执行大清肃时，监察部利用热成像意外发现一处坍塌的房屋碎石下，还有十几条活着的生命体，都是些5岁以下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推断，那天清晨，异变人躲避之时，5号种植园区的近4000个种植员，其中包含你们的亲人，正准备出发前往园区劳作，不幸与之相遇。而你们，因大人外出，集中到幼儿学堂，被老师塞到储物柜，坍塌的墙体压住柜子，才躲过一劫。”

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种细节。

陈拾心底阵阵绞痛，“所以，所有大人都死了，才没法知道我们的身份信息？”

将军看着陈拾，眼里也有酸楚：“你应该知道，所有新生儿自出生那一刻就会进行基因检测，但所有孩子只有长到5岁以后，才会进行信息登记，这是为了方便进入学院学习。所以你们只当时就是一群没有信息的幼儿。”

陈拾点点头，眼神无比感激，“谢谢将军，如果不是您，我们早就丧生于大清肃了。”

“这……”将军脸上露出一丝狼狈，“我受之有愧。当时的我刚刚坐稳这个位置不久，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会遭受各方关注，所以态度并不强硬。营救你们的提议，并非由我提出，我只是推了一把，因为推不动才主动带队。”

“还是感激您啊，不然哪有营救小队？”陈拾坚定认为，没有将军力排众议，执政庭只怕早就将那片废墟夷为平地。

将军却摇摇头，神情更加骑虎难下，“当时，坚持反对大清肃的人，是洛克希；坚持组建营救小队的人，也是洛克希；把你们一个个从缝隙里拉扯出来的，还是洛克希。”

又是晴天炸雷，还一道接一道。

“可为什么……”陈拾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

孙晋鹏苦笑，心有同感：“为什么当初那样一个铁血汉子，会变成如今这种小肚鸡肠争权夺利之人？说实话，我们也想不通。”

将军也叹息不止：“大概是恨吧，还有不值。”

孙晋鹏深思熟虑，而后道：“也许不止。当时，洛克希坚持组建营救小队，但无论执政庭还是城防军都是反对声高涨，将军无奈亲自带队才压下不少声量。但那个时候，将军做好了回不来的心理准备，让我暂代城防军所有领导事务，洛克希因此失去一次上位机会。”

将军也陷入那时的记忆，眼含沧桑：“那一场战斗惊心动魄啊。我们10人，对战17个异变人，即便弹药充足，炸弹手雷配备齐全，还有机甲护卫队的激光枪在外围掩护，还是死了4人，洛克希也在那场混战中失去了下半个身体。”

讲到这里，将军停顿了下，似在犹豫是否继续。

孙晋鹏察言观色，知道有些机密不能提及，于是接过话头，转开主题，“洛克希也是基因进化者，接受了机械假肢和人工器官的救治，很快恢复生机。但他行动不便，不能继续留在城防军一线，就主动申调执政庭，建立信息科，才有了现在的作战记录规则。”

原来如此，尉昱作为洛克希的老部下，就算没有同流合污，也被当做了自己人。

孙晋鹏接着说：“两个多月后，洛克希迅速在执政庭崭露头角，接连提出很多新建议，看似对曙光城有益，却潜移默化限制着城防军的力量。比如，从城防护卫队抽调人员进入监察部，表面是训练和监督，实际利用他自己的人，将监察部迅速架空。”

“再比如，他提出对研究中心执行全面调查，表面是为了找出秘密基地幕后黑手，但本质却将一批有实力的研究员放野。”

“后来，终于找出秘密基地的建立者祁开明。城防军、研究中心、执政庭出现了三种完全不一的意见。城防军建议即刻驱逐流放；研究中心则希望从其手中得到一些资料，甚至同意祁开明的不合理要求；执政庭则认为应该判处死刑，以慰三十多万亡灵。”

“最终，城防军退步不参与此项决策，研究中心同意驱逐流放，却要求暂缓15年执行。就是这个‘暂缓’提议，彻底激怒洛克希，在短短数月之内提出一系列针对研究中心和学院的提议，极大削弱和限制了研究员们的决策力量。”

陈拾突然发现不对劲，问道：“洛克希一路过关斩将，城防军和研究中心居然不还击？”

将军忽而苦笑摇头：“那个时候，他和你一样，都是曙光城散发着耀眼光芒的英雄，一呼百应，谁敢动他。”

英雄，是后末世时代最匮乏的存在。

自从陈拾拯救了西峰贫民窟，他的名头也变得响当当，即便人们没见过，还是会下意识在听见他名字的时候，产生各种意识停顿。

洛克希也是一个英雄，比陈拾付出的代价更大，以致于追随者远超今时今日。

但……一个英雄怎么在短短数月之间，改变了自己一直追求的方向？

陈拾想不通，与将军和孙晋鹏一样没有思路。

孙晋鹏察觉陈拾眼底的迷茫，深有同感，“当时我们跟你一样，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认为情有可原，还以为他是身体受损，同时遭遇心头巨创，才发生改变，总能慢慢劝导。但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中偏离轨道，当我们发现他已经不再是曾经的他，什么都来不及了。”

“都怪我。”将军眼角皱纹深深合起，像一道道沟壑，装下了所有愁苦，“如果我同意了执政庭对祁开明判处死刑的提议，又或者没有退缩，坚持立即驱逐流放，洛克希也许不会变成如今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