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没有原身的事
6:15！
陈拾出发前特意戴上了电子手环，设置了闹铃，为的就是预留时间撤出封锁区。
他是想救人，但并不意味着要把自己交代在这里，他是可以不顾执政庭的命令，但也没伟大到让自己送命。
若带着小五从巨石堆离开西峰，似乎还来得及，但要赶到研究中心并阻止执政庭，时间却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在小五身上来回扫量，生生把对方的鳄鱼眼都看出了一丝胆怯。
5分钟后，城防军公共频道内，一则视频炸开了锅。
视频角落里，一个满脸鳄鱼皮，一双鳄鱼眼的小女孩，“呜哇呜哇”的哭着，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视频的正中央，对准着一双脚，一双被撑破了皮靴的精瘦有力的脚，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我草！”视频里传来一声低低的怒骂，“这回异变的不是脚，是手。”
一只左手冲进视频，五根手指肉眼可见地变短，变成长着茸毛的短短的粉乎乎的四根小爪子。
“我草！兔子！行了，停下吧。”
那凄凄惨惨的哭声随着一声哭嗝儿戛然而止，然后镜头里的兔爪子又以更慢的速度变回人手的模样。
“咳咳咳……我是陈拾，精神污染源头已经找到，目前精神可控，异变状态可控，请执政庭停止‘大清肃’计划！”
陈拾并不认为自己有多聪明，至少被称为“智士”这件事让他诚惶诚恐，随时都在担心掉马暴露。
但他是个未雨绸缪的人，比如脱离机甲整装之时，特意准备了手环和闹铃，还特意拆了机甲上的一个尚有余电的摄像机器，藏在内衬领口，本来的打算是，可以录下执政庭或监察部的暗杀行为，没想到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小五撑着鱼尾朝他挪过来，“可以了么？这样就能不放毒气了么？”
陈拾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愣愣地回了个大拇指，“什么意思？”
自从曙光城给三等公民划分聚居地之后，就再也不对C级和D级基因的孩子提供普通教育，山腹之内的三等公民还能自发组织一些基础学堂，教教写字学学常识，而贫民窟的贫民，则更加自暴自弃，很多连基础认知都懒得教。
陈拾无奈叹了口气：“夸你棒。”
小五的嘴裂了裂，带起皲裂的厚皮，极其可怖。
陈拾又关注了下公共频道里的动静，城防护卫队很给力，几乎冲到了这场舆论战的最前面，质问执政庭，痛骂监察部，甚至撺掇他们的总队长安平勇闯执政大楼……
还真的谢谢安总队长，如果找到污染源头的视频丢进去没有砸起任何浪花，执政庭大概率会假装看不见，如今这样一闹，洛克希根本不敢忽视。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流走，陈拾盯着手环上的数字，从6:30倏地跳到6:31，然后弹出一条信息：
“通知：大清肃计划取消。”
可这条信息很快淹没在群情激奋的声音里，只有陈拾这种刻意关注的人才看到了。
他抬头，喜悦地对小五说：“成了！西峰安全了。”
“呼……”小五像散了气一般躺倒下去，发出吃吃傻笑声。
陈拾也安然坐下。
他早就给将军发了信息和定位，相信很快就能派人来接。
但是，一想到小五被研究中心接过去，要面临的还是囚室和研究，他的心不由隐隐作痛。
瞥了眼小蛇怪和那个凄惨女人的尸体，陈拾心底发麻，没来由地生出了保住小五的想法。
“你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到石室里的吗？”
小五摇摇头：“不知道。”
然后又偷偷瞥了陈拾一眼，像鼓起了天大的勇气，说道：“大哥哥，其实……我有个分叉的记忆。”
陈拾惊讶地看过去，却听小五说：“我从出生就跟爸爸妈妈生活在这里，他们叫我‘喂’，叫这里‘贫民窟’，咒骂自己是‘该死的贫民’。讨厌的小胡子叔叔死于疟疾，可怜的卷毛姐姐死于生小孩……”
贫民窟总是伴随着死亡，这个时代也一样。
“我每天都吃不饱，每天都会在半夜饿醒，有一天晚上我睡得很沉很沉，醒来就在一个摇摇晃晃的地方。”
“爸爸妈妈和附近的叔叔哥哥姐姐们，也在那里。他们说，是大海和船，但也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再然后，我们被带到了各个小房间关起来，有时候能见到曙光城的人，有时候好几天也见不到。”
“但是现在，他们都活得好好的，直到因为我……爸爸妈妈变成怪物，把小胡子叔叔分着吃了，卷毛姐姐肚子里还没有揣上孩子，也变成怪物……不知去了哪里。”
听到这里，陈拾的心更加森寒。
小五没接受过教育，认知跟不上，表达欠缺，但陈拾听懂了。
有一批贫民，在某个夜晚被迷晕带离了曙光城，带上了船，运到比邻岛上，进行人体实验。
可实验的内容是什么？为什么要把人变成怪物？
还有，什么样的人能悄无声息将曙光城的人运送出去？是有秘密通道还是有内鬼？
疑惑一个接一个，陈拾突然察觉到小五语句中的一处精巧，问道：“你的意思是，在那个地方，除了曙光城的人，还有来自其他地方的？”
“嗯！”小五重重点头：“有个胡子叔叔来自‘极地岛’，有个漂亮哥哥来自‘派克赛斯’，二姐姐说她就是本地人，叫‘比邻岛’。”
虽然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但真从小五口中听到“比邻岛”三个字，陈拾还是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她和研究中心那个未来穿越者都死在了比邻岛沉没的那一刻，又都穿了回来。
如果从精神污染的即时性来看，他们穿回来的时间略有差异，医院里的那个是在早上，小五在临近中午，而研究中心里的是在午后。
死在同一个时间段，却在不同时刻回来？
等等，陈拾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不！不会的！
两个记忆？虽然小五将其形容为分叉，但这明显是两个不同的记忆。
难道，他不是从过去穿越到现在，而是从未来穿回来的？他从来就是陈拾，没有原身的事？
思绪乱得没有章法，突然一声枪响，小五发出惨叫。
一颗子弹正正击中了她的鱼尾！
有狙击手远程射击，想击杀精神污染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