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小鳄鱼姑娘
这是一个异常曲折的路程，走过一段平整的狭窄通道之后，便迎来旋转向下的楼梯。
阶梯有些短促，刚刚能放下一个成年男人的脚掌，对于异变人之中的斯蒂尔和比非图就不那么友好。
但无论从头顶灯光的明亮程度，还是每个转弯处的监控摄像头，都足以看出这个地下空间十分严密，没人可以随便进出。
桑槐虽然走在最前头，还是听见了看门人的叮嘱，第一时刻安排三个助理取子弹止血治疗。
陈拾因失血过多而迟钝的反应终于回归正途，疑惑起来：“从外圈一路向内，不论是经常与异变动物打交道的机甲护卫队，还是听从将军命令直接放行的城防护卫队，看见异变人时，眼底都有遮不住的惊讶和困惑，为什么那位看门人没有任何意外表情？”
桑槐回眸对他浅笑，然后说出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因为他也是异变人啊。”
陈拾失笑：“恕我眼拙。”
桑槐解释：“你没发现他一直坐着吗？因为异变，他不便走动，长久静坐镇守门内，几乎一夫当关。”
贴拉突然靠过来，露出一副古怪表情：“不能走动？难不成拉屎也拉在……”
空针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他后脑勺，发出小小的清脆声。
他气呼呼转身，叉腰准备理论，发现砸他之人是刘武，立刻偃旗息鼓，勾着背静坐下来。
桑槐和陈拾互视而笑，都没接贴拉的话题。
简单治疗之后，又用罐头食物补充了些体力，桑槐才带着他们向深处去。
迎面而来的两个男助理都恭敬让开道。
桑槐趁机介绍：“这个研究基地刚启动不久，除我之外只有三个人，就是我之前提及的三个助理。他们负责这下面的所有研究，且不对外。”
再向前，有个女研究员从房间里出来，手上端着托盘，其中静静摆着一个空针剂。
陈拾瞧了一眼，双眸陡睁，这不就是推着小五轮椅进房间的女人！
那女人被陈拾盯得不好意思，本要与他们对向而过，临时改了方向背身离开。
桑槐拽了陈拾一把，“目光转回来，这房间里有你想见的人。”
心头咯噔一下，陈拾在桑槐眼神鼓励之中，推开了那扇门。
灰扑扑的墙壁，却有着超亮的节能灯，干净清爽的房间里，连尘埃都显得无处躲藏。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趴在桌上用一只铅笔写画着什么。
仿似听见了动静，那道人影回过身来，一双冷漠的鳄鱼眼突然迸发出明显惊喜：“大哥哥！”
她有着干净的齐耳短发，穿着已经改合身的白色长裙，以及不再深深凹陷的双颊——桑槐信守承诺，将小五照顾得很好。
陈拾眼角酸涩，迈步就要入内。
小五却突然道：“别过来！我……我过去。”
说完，她撑住椅子扶手缓慢起身，然后吃力地向前挪了一步，小小的一步。
但陈拾已经瞧见，长裙之下有一双拖鞋，拖鞋里各有一只形状怪异的脚。
之所以判定为脚，是因为那里不再是鱼尾一样分叉的黑鳞，而是与人一样的皮肤，但又称其形状怪异，只因脚趾尚未完全成形，像极了瘤子。
陈拾惊讶无比，转而看向桑槐，后者也眼含泪花，对他点点头。
小五咬着牙憋着气，一步一步缓慢挪动，用坚强意志走完那短短几米的距离。
陈拾就在原地，用鼓励的眼神支撑她，在最后一刻张开双臂，扶住了那僵硬的身躯。
屏住气息的其他人也终于大喘气。
陈拾将小五扶到原处坐下，一众异变人都只在外观望，不敢入内。
小五拿起桌上的纸张，递到陈拾面前，“我……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陈拾接过来，却见其上歪歪扭扭画着无数个三字组合——“陈小五”。
看得出来，一笔一划都用尽了心力。
小五脸上的鳄鱼皱纹依旧无法做出表情，鳄鱼眼里也只能表达出几种简单的情绪，但她此刻的语气里却带了一丝羞腆。
“大哥哥，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我想跟你姓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拾鼻头微微发酸，抬手按了按小五的发顶，“我很开心有你这么乖的妹妹。”
小五裂开嘴，露出森森牙齿，发出了：“嘿嘿！”
但她很快发现，门口还堆挤着不少身影，忙对他们招手，“哥哥姐姐们请进，这房间很大的。都别客气，我们是一样的。”
短短半月，小五的常识认知能力已经大幅提升。
陈拾瞧着她，自内心感到满足，真有种看着自家妹妹正在成长的欣慰感。
异变人入内，立刻将原本看起来略显空旷的空间塞得挤挤攘攘。
不一会儿，桑槐的助理便找来各种凳子椅子，看得出很努力拼凑了。
小五将自己坐的椅子让出来，拉着陈拾坐到床边，这下众人才得以安定。
桑槐站到房间中央，欣慰而自豪地道：“向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小鳄鱼姑娘，名叫陈小五。”
异变人纷纷自我介绍，小五挠头表示记性不好，询问是否可以用每个人的特征作为称呼。
面对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谁又忍心拒绝她的要求呢？
于是，托特就变成了“翅膀哥哥”，比非图成了“尖牙哥哥”，木朝则被称呼为“黄毛哥哥”……
其他人都欣然接受，只有木朝比小五大不了多少，听闻此言黑着脸撇开头去。
小五恰巧看见了木朝的这个举动，不由羞腆地问：“黄毛哥哥不喜欢这个称呼吗？对不起，我换一个。”
“不必了。”木朝本质不坏，只是喜欢闹脾气，更不是真心要跟小鳄鱼姑娘作怪，“你记得住就行。”
了解木朝性格的其他异变人不约而同憋起了笑。
桑槐不知何时游走到书写板前，用笔头敲了敲白板。
见众人都把目光集中起来，他才说：“还有一位拥有人类意志的异变人，各位刚才在门口见过了，他是乌龟老东西。这么称呼他的人不是我，而是叶尔哈力。”
在座除了陈拾，没有其他人知晓这个名字的重量。
但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信息串联大爆发，于是陈拾问：“那位是叶尔哈力时代的异变人？”
桑槐“啧”了一声：“小陈拾，聪明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你把我的高光都给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