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张完整人皮
陈拾细细看了一遍名单，心中已有大致规划，这才从枕头下拿出韩望让将军转交的资料，一看吓一跳。
后勤部主要服务于城防军，但仍有小部分工作需要跟其他部门打交道，因此划归执政庭管理。
沈文舟死后，新的后勤部管理人未到位，洛克希日常事务过于繁杂，总之就是没人注意到韩望，明知她已经借调到陈拾手底下，还是忘了防备。
于是她调出后勤部过往十年所有物品领取单，发现其中部分枪支子弹走向异常，对比后罗列出最可能暗藏子弹或频繁损毁物资的人员，恰恰好囊括了目前最值得被怀疑的城防军。
比如机甲护卫队第4小队和第5小队，暗中放黑骑士出入外圈防护线的内鬼；
比如机甲护卫队第11小队，今早以最快速度溃败，导致防线被破，异变怪物冲击执政大楼的阳奉阴违者；
比如监察部第3小队，陈拾亲手拉扯起来的队伍，早被卫十二逐一买通，全体投靠洛克希的数十人；
……
看过资料，陈拾就有些待不住了，越来越多的资源向自己偏移，这一刻发起反击会不会取得成功？
他不敢确定，因此陷入焦灼，沿着走廊向外踱步，试图梳理心头乱麻。
将军还是把早上保护他的两个卫兵留下来，一左一右跟在后头，不打扰也不远离。
医院每天都迎来送往无数人，每天都在鲜血和消毒液的气息里打转，似乎所有人都已习惯。
门口传来凌乱匆忙，很多人也只抬头看一眼。
陈拾好奇地偏过头去，却被推着急救床的医生护士撞开。
跟在后头的人满脸血污，与他目光相撞，突然就哭了，“陈部长……”
浑身鲜血尚能站立的是顾霄，而躺在急救床上被推进手术室的是米可。
但顾霄接下来说的话却将陈拾彻底击溃：“言书明……没了。”
“没了的意思……”陈拾整颗心都被揪起来，痛得无法呼吸。
顾霄却只能哭，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被护士领走。
后面没有其他急救床，言书明并没有被判定为可以拯救？那就还在受害原地？
陈拾带着重重喘息和一身伤病，直奔研究中心，两个卫兵因得了将军命令紧随其后。
可等他步伐不稳地赶到大厅入口，才发觉自己的身份卡早已不知遗落何处，只能让前台联系桑槐，重新制作一个。
桑槐也知事情重大，立刻赶来让前台开了个与自己同等权限的身份卡，又用虹膜和指纹同时授权。
陈拾一捏到身份卡就跌跌撞撞朝里走，桑槐还在给两个护卫办手续，脱不开身，只能高声提醒：“地下九层！”
九层？陈拾十分不解，言书明拥有的资料室查阅权限不是第七层吗？怎么去了第九层？
带着疑问一路畅通无阻，但见到的大部分人都面色苍白，似遭心灵受重创。
陈拾抵达地下九层，在中央监控室圆弧形玻璃里一望，就发现不少人堆在甲15研究室门口。
他匆忙刷卡，连捏住卡片的手都在发抖，迎面退走的人纷纷掩面，流露出或遗憾或同情或悲伤或害怕的神色。
他深呼吸一口气，来到甲15研究室门前，从人群缝隙里探头，迎接审判。
终于瞧见了言书明，又或者说见到了言书明仅剩的部分。
一张完整人皮！
被浸泡在等人高的玻璃缸里，药水呈现淡蓝色，人皮发胀漂浮其中，嘴唇微张眼皮紧闭，却显出内里空空荡荡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
这是陈拾脑海中最后的清醒。
他就那样瘫坐在地，前来观望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走了一群又一群，他就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吴陆在那间房里主导调查，指纹鉴定、痕迹搜集、药水提取……看了他两眼，却没过多反应。
直到桑槐赶到，才将陈拾拖走，把门关闭。
桑槐让两个卫兵把崩溃的陈拾架起来，带向地下十层。
第十层只有核心研究员才能进入，桑槐将他安置在甲1号研究室，带着两个卫兵匆匆离去。
他让所有人都不要打扰，然后忙着安抚各处受到惊吓的研究员。
不知过了多久，顾霄拨来通讯，陈拾思绪迟钝，好一会儿后才接起来。
但是接通之后对面只有哭声，那个曾经拿枪对着自己的女守卫再没有英姿飒爽的风范，一直在哭。
“对不起……陈部长……我……”
陈拾打断了她，“从头讲，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他的语气听起来肃杀且低沉，像来自某个深渊的恶魔。
对面传来强行压制的抽噎声：“那些异变怪物，是在研究中心地下八层发现的。”
“我按部就班带人排查，大张旗鼓进行到地下八层丁走廊尽头，发现丁39研究室里的研究员眼神鬼祟，不肯合作，就强行要求入内彻查。我们察觉靠近疏散楼梯的墙有中空，还没来得及汇报，他们就提前发难，放出了里面的异变怪物。”
“混乱的时候，那些人竟然打开急救楼梯，释放出异变怪物。怪物的数量实在惊人，我们根本没法阻止，只能紧急通知关闭所有通道，要求研究员全体不得离开研究室，但它们破坏力实在惊人，接连破坏所有紧急楼梯的锁，冲出了研究中心。”
所以，这群怪物才从西向东，直向中枢大楼而去。
也许放出他们是迫不得已，但佯攻监察部地牢，暗中靠近中枢大楼却仿似一种群体作战，就像比邻岛异变海兽，小鱼佯攻，大鱼啃食岛基一样的策略。
顾霄的哭声断续又起，“当时我们向上追击，遇见趁乱向下的言书明，他说正是干大事的好时机，要去第九层查资料。我本想跟他一起去，可他却说人多太招摇，坚持自己行动。我跟米可拦不住，只分派了一个城防护卫队的人跟着去保护，然后就分别做自己的事。”
“等一切平息，清扫了研究中心剩余异变怪物，才发现联系不上他，就去地下九层找。中央监控室的守卫告诉我们他去了甲走廊，但异变怪物出逃的时候，整个研究中心内部通讯出现过短暂切断，所有监控都失去画面，他们也不知道言书明具体进了哪一个房间。”
“我们本想沿着走廊找一找，刚走到甲15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滴滴滴’的声音，那门突然就被一股气流冲开。米可替我挡住了最大冲击，自己却被重伤。”
“但是我看见了……呜呜呜……我看见了……”
后面的话，顾霄再也说不出口，陈拾也已彻底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