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马趴
洛克希的提议以一票微弱优势得以通过。
他和执政庭的其他三个副执事投赞成票，将军、安平和陈拾投反对票。
其实，在桑槐和吴陆离开后，这个票型就毫无意外。
会议到此终于结束，虽然最初讨论的议题没有任何结果……
陈拾忙不迭逃出那个小空间，大口大口呼吸着浊气，肺里的恶心感挥之不去。
天，依旧灰蒙蒙一片，就算在这高耸的山峰之上，也难见清明。
他迈着沉沉的步子走出中枢大楼，监察部的人正在给林森和涂海戴镣铐，但显然，林森的扣得很紧，涂海的只不过做做样子。
“陈拾！”林森向他瞪来，目眦欲裂：“我还以为你会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你只不过丢失了三个月的记忆，只不过暂时思绪混乱，难道连血性和本性都丢了？”
陈拾不敢面对那灼灼的目光，只叹着气垂下头去。
总队长啊，你怎么还没想明白呢？涂海为什么突然就跟你吵起来？还为了一句挑衅就出拳？
因为他是洛克希的人啊！
洛克希这一招妙！一箭三雕！
其一，他深知桑槐性格，便用这种龌龊手段恶心桑槐，将其逼走。桑槐一走，吴陆也必定不会留下来，可参与投票的人就少了两个。
其二，涂海明面上仍然属于城防军，不可能当众投赞成票，可他一旦投反对票，城防军这一方必定取胜。所以涂海一定要用一种恰当的形式退场，顺便带走林森的一张反对票。
其三，林森作为机甲护卫队总队长，要被关禁闭三天，他不仅不能影响大清肃进度，还得将之前的功劳拱手让出。
陈拾目送林森落寞的背影远去，一拳砸在摆渡车上。
呵呵！他能怎么办？他不过是个小组长而已，还是个盗用人家身体的穿越者。
***
当陈拾带着颓废的情绪回到西峰，时已傍晚，几千几万年来亘古未变的风从远处吹来，几乎要迷了双眼。
他回忆起了一些对当前境况毫无帮助的信息。
整个曙光城建立在一个古老的内陆山脉之上，现在称为“中峰”的地方，是这个山脉曾经的主峰。
一整个山顶被挖平，除了中枢大楼是大繁华时代的一个度假酒店之外，其余建筑，如执政大楼、瑶池研究中心、医院、居住区等，都是五十年内的产物。
曙光城10%的一等公民，约22万人，就居住在这里，他们享有“家”一样的独立居所，婚姻自由，娱乐自由，8小时工作制……
地势稍微平缓一点的南峰，则是种植区和畜牧区，一半养殖不易异变的动物，一半则是大片梯田和肥沃土地。
那里居住着曙光城约30%的二等公民，总约66万人。他们是能够以种植和放牧产生价值的人，拥有营养均衡的三餐和10平米的私人单间，可以每天洗澡，每天睡饱8个小时……
西峰，被挖空的山腹居住着90万三等公民，每天可以领取两份食物和水，偶尔能受到征召进行一些特殊工作，获得食物之外的其他生存物资。
而寸草不生的西麓和南坡，则是三等公民中的贫民居住地，45万人挤在破旧的小帐篷里，蜷缩在地穴缝隙里……
陈拾突然眼角酸涩——即便活成了“蟑螂”，他们也将被放弃，而“蟑螂”自己是不知道的。
他无力地爬进机甲，重新启动，通讯频道瞬间炸进无数留言。
狄斯：“陈拾！听说总队长被关禁闭了？真的假的？凭什么啊！”
董琪恩：“陈拾你滚过来！会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米可：“组长，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米可：“是不是忘了你是我们组长，怎么还跟第6队的混在一起？”
米可：“立青哥让我问你，还回来不？不回来他可篡位了哦。”
米可：“哈德利大哥让我问你，总队长……”
陈拾迅捷地抬手关掉通讯，不敢再听下去。
总队长被关禁闭的消息不胫而走，同僚们纷纷询问他这个同样参加了会议的人。
可要怎么回答？告诉他们总队长被洛克希算计了？还是告诉他们，当明天黎明之光再次降临的时候，这片山壁将飘起20万条孤魂？
突然，一颗子弹擦着机甲手臂滑过，还差几厘就能击中它！
陈拾下意识抱头，却见不远处，那个属于美女队长的高大机甲，正冲他举着枪口。
虽然笃定董琪恩不可能舍得击中机甲，陈拾还是立刻推动机器，拔腿就跑，跑出机甲普通子弹射程才回头，对着那边做了个欠欠的挥手动作。
正挥着，突然听到一声闷闷的“咚”，整个机甲失去平衡，摔了个大马趴。
陈拾在机甲里不觉得疼，只是整个人懵了——刚才是机甲被人偷袭了后脑勺？
“啊呀……组长！组长你没事吧？”那个熟悉的，备注名为“米可”之人的声音响起：“我就是好几天没见你，激动的。别动，你千万别动，我来扶。”
陈拾：“……”
整个机甲护卫队里，论咋咋呼呼，米可说自己是第二，绝对没人跟他抢第一。
陈拾叹了口气，想起这小孩今年刚满16岁，只得闷着心情认了，但也绝不想让他来扶自己，万一再扶出个好歹来。
陈拾撑着双臂，机甲也随之撑住地面，刚一抬头，天地改换。
一望无际的蓝天，微风徐徐的海面，夕阳洒在碎开的波浪上……
“爸爸抱！”女儿娇俏的声音响在耳侧。
陈拾自然地探出手去，从妻子手中接过女儿。
但下一刻，巨大的波浪从船舷两侧激起，无数长着翅膀的鱼从水中腾空。
它们的翅膀没有羽毛，却显得宽大而有力，腾空的高度不够，却足以跃上游轮。
陈拾左手抱住女儿，右手护住妻子，想将她们送进船舱，但是，飞鱼实在太多，攻击也过于凶猛，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和他们的视线。
突然，一只章鱼足圈住了女儿弱小的脖颈，一只飞鱼咬住了妻子美丽的脸庞……
不！
不不……这是假的。
巨大恐惧和无边的迷茫之下，残存的理智提醒他，这一切都是假的，怪物是后末世时代的产物，不属于他和妻子女儿美好的光阴。
但清醒只持续了一瞬，整个视野陡然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