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苍天没有眼
陈拾也坐了下去，只是动作比较轻缓。
与吴陆一对峙，突然觉得气息有些怪异。
他和他，两人好像照镜子一样，都露出了准备主导节奏的标志性笑颜。
陈拾因此愣住，即便只愣了两秒，还是被吴陆先一步掌控主动权。
“先回答一个你们必然的疑惑，免得等会占据心神，浪费精力。”吴陆平静地陈述：“言书明是我杀的。”
他的神情就像在评价陌生人的某段人生经历，淡漠而随意。
陈拾却震惊得瞳孔地震，禁不住反问：“这就承认了？”
吴陆则答：“没什么好隐瞒。你早已怀疑我，迟早会追问，而我从不撒谎。”
桑槐听到这话，心中涌起一丝不满：“不说谎？这都被你当作优点？”
他看走眼，竟然想让这样的人做接班人！
吴陆露出明显疑惑，那神色令人想出拳，而他还假装委屈地反问：“不是优点吗？你的其他学生、其他助理，每当问起项目进度，总撒谎说这个差不多了，那个快完成了。可结果呢？永远在路上。”
“而我，是什么就说什么，还需几天就直言几天，你却总觉得我能力差。桑老师你有没有认真核对过，我的实验完成度是所有人之中最高的。就因为我从不撒谎骗你，你把我当做最没用的！”
桑槐面色微微一滞，没有说话。
陈拾却对之前的话题耿耿于怀，强行打断：“为什么杀害言书明？”
“你已经猜到了，何必问我。”吴陆直视陈拾，淡淡给出答案：“我从地下九层资料室出来的时候，刚好与他撞见。”
所以，真实情况是，言书明为了替陈拾确认地下九层甲32号房的电子存档是否被人为修改，与人群反向而行，却遇见了同样趁乱抹除痕迹后出来的吴陆。
吴陆早已暗中进行了基因进化，而言书明是个没有战力的研究员，也许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遇害身亡。
言书明并不笨，瞧见吴陆出现，不可能毫无防备，除非出其不意！
可怎样出招才算出其不意呢？
……陈拾的目光落在吴陆手掌上。
吴陆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顺着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手，摊开手掌，笑了：“恭喜！你又猜到了。”
他转眸，看向桑槐，“桑老师您呢？想到了没？”
桑槐没明白两人在打什么哑谜，神情不悦地怒问：“要讲就讲，搞什么故弄玄虚！”
“也不是故弄玄虚……”吴陆笑嘻嘻地挽起左手袖子，同时慢慢讲道：“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慢慢聊，这么早就揭开所有秘密，期待感全没了。”
袖口终于被挽起，他的右手轻轻捻在手腕上，片刻就见那处出现微微红色起皮，再然后，那层皮被他掀起。
薄薄一层，紧紧贴合在手掌和手指上，连指纹纹路都丝毫不差，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那层假皮之下，手骨还是人类白色纤细的模样，血管还是人类严密鲜红的管状，但原本的那层皮肤，却呈现出淡蓝色的半透明状，让内里的一切清晰呈现。
吴陆举起手来，缓缓一张一捏，露出欣赏的癫狂之色，“多么完美啊！你们见过这样完美的进化吗？”
“完美？”陈拾微微恶心，“人不人鬼不鬼的……你把这叫做完美？”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听桑槐在旁冷冷叹道：“是的。很完美。”
陈拾诧异侧眸，看向桑槐，却发现这位首席研究员目光灼灼盯着那只手掌，露出艳羡的目光。
桑槐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数十秒，才缓缓开口解释：“叶尔哈力曾经提出过一种设想……人类如果能突变成类似水母的存在，比如没有心脏、血液等复杂器官，就会减少致命损伤的机会，避免因失血过多或心脏骤停而死亡。”
他抬眸，看向吴陆，“……你达成了？”
吴陆摇摇头，脸上露出些许遗憾，“没有。人类怎么可能退化成水母呢？我只是获得了水母的部分能力，达成了近乎完美的状态。”
“现在的我，不会轻易受伤，就算受伤，也能直观地进行手术。我也不容易死亡。同样刺穿颈部动脉，你们可能大量出血几分钟就没了，而我能控制血液流速。”
“但我依旧是个人类，依旧离不开心脏搏动，需要血液供能，但已经极度接近完美，很快就能彻底摆脱人类躯壳弱点的限制，成为完美的进化者。”
陈拾皱眉，眉头刚刚拧起，尚未表达心绪，吴陆又继续说话。
“现在的我，拥有水母的部分属性特征，比如皮肤半透明，比如指尖毛孔可以释放毒素，比如血液可以消融人类的骨肉……就是这种能力，消融了言书明的生命。”
他带着阴冷的笑，瞧着陈拾：“我当时的打算是清除那具身体的所有痕迹，连皮也不留下。事与愿违，你的人找来了，还听见了实验室里的动静，我只能用现成的硫酸做炸弹，将他们重伤，匆匆离开。”
陈拾的拳头紧紧攒起，恨不得狠狠给上一拳。
吴陆见到他的反应，反而更加得意：“不然哪里会留下破绽，让你发现端倪。”
如果当时言书明无故失踪，米可不被炸伤，陈拾根本不会对此异常执着，又哪里会怀疑到前一晚还帮助过自己的吴陆呢！
深吸一口气，陈拾冷静地叹道：“你可以当做是……苍天有眼。”
“苍天……它没有眼！”吴陆愤愤给出这个答案，“如果它有眼，末世早就降临！如果它有眼，曙光城早就有公平！如果它有眼，今时今日你根本没机会与我面对面坐着！”
吴陆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看向桑槐，“明明是你改动了他的公民等级，将他排斥在研究中心之外，又为什么总后悔？你若瞧得上他，何必用那种下三滥手段？你若选定了我，何必数落打击？还每次都这样？”
“每次？”陈拾脑中灵光一闪：“你也是未来穿越者？”
吴陆察觉自己情绪失控，导致失言，立刻沉寂下去。
陈拾追问：“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隐瞒，你也是未来穿越者，对吗？”
“对。”吴陆轻飘飘回答，“在这个身体强化占主导的基因进化时代，你的智商确实令人望尘莫及。”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所以，你能猜到我为什么恨你了吗？”
陈拾挑了挑眉，显得泰然自若，“因为我比你聪明……两次都是。”
他很久以前也不知道洛克希为何恨自己，现在同样也不明所以，他自己聪明，碍着别人什么事儿了？
“哼！”吴陆缺露出自嘲笑意：“其实可以算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