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生死自负
“突突突……”
枪声在这一刻响起，巨大的震颤引动地面。
林森带着六十余个机甲匆匆赶至，拦截空中异怪。
正如陈拾所预料的那样，贫民慌乱无章，很多人吓呆在原地，也有很多人脱离大部队躲向周边树林和草丛，只有一小部分沿着异变人划定的路线逃命。
林森让人利用公放喊话：“机甲护卫队将按自己的节奏撤退，无法确保所有人安全，全员加快速度前往大峡谷，生死自负。”
这话循环播放，顷刻在贫民之中炸开锅。
起初他们还在抱怨质问，甚至斥责机甲护卫队的行为，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机甲护卫队居然说到做到，一边对抗异变飞兽，一边向后撤离，不一阵就把落在最后的一小批人抛下，放任其命丧怪物之口。
真正听得进去警告的那批人，已经走到了最前头，即将抵达大峡谷，而带着负面基因只知道闯祸，只知道怨天尤人，不愿努力的人，缀在了最后头，逐渐淹没在旷野之中。
这场筛选是残酷，也是必然的。
***
早上6:45。
陈拾的通讯器一刻不停地接收着各处消息。
机甲护卫队还在苦战，保守估计还能支撑一个小时。
研究中心地下，已经和监察部地牢一样，启动了防护装置，隔绝内外。
地下一层至五层的紧急楼梯通道全部破坏，电梯锁闭。
近两万研究员集中在地下五层至九层，虽然人心惶惶，却也相对安定。
桑槐将研究中心的情况讲述完毕，最后问了一个问题：“通讯信号彻底断去后，我们就将完全被封闭在地下，能不能给我一个大概时间，我们需要在地下待多少天？”
“七天。”陈拾没有任何犹豫说出这句话。
当然，这只是因为桑槐告诉过他，地下的食物只能支撑七天。
桑槐似乎不敢确信，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反驳，只道：“那好，七天后见。我希望是你亲自来启动电梯，成为人们所期待的那道光。”
他猜到了，在吴陆说想取代陈拾成为“微光”时，就猜到了。
——陈拾也是未来穿越者，也陷入了对未来的不确定之中。
然而对面在久久沉静之后，才淡淡回应：“我尽量。”
即使桑槐不知道陈拾想做什么，即使哈德利站在旁边看不出他神色的任何变化，他们都明白了，这场诱敌深入的战斗最后，陈拾想独自扛下所有。
等到所有消息皆已传递完毕，陈拾继续研究着那份地图。
哈德利终于在他身旁坐下，不太确定地问道：“部长……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陈拾没有抬头，“我是说如果……曙光城覆灭之后，这一群异变生物散去，剩余的两百余万人，能不能集体搬迁到极地岛？”
哈德利没有回话。
陈拾却继续说道：“极地岛是六大城邦中居住者最少的，也是异变生物最难抵达的，因为那里常年极寒。如果极地岛冰层不化，新极地岛不诞生，能不能容纳下两百万人？”
“恐怕不行。”哈德利盯着地图，幽幽回复：“两百万人的食物从何而来？生存物资又如何保证？抵挡异变海兽的武器又怎样生产？”
陈拾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哈德利，等对方也回望，视线相交，他才问出口：“那上一回是怎么做的呢？极地岛冰层融化之后，在一大块浮冰之上建立了新极地岛，我又是如何带领那两千人找到生存物资，抵抗异变海兽的？”
这些是贴拉在比邻岛告诉他的，没有旁人知晓。
哈德利的目光闪躲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笑了，露出前所未有的释然。
“就因为我杀吴陆时暴露了身手，你就猜到了？”
陈拾摇摇头，“我一直有怀疑。中毒而亡的监察部11人集中关在3个牢房里，但都被异变蚂蚁钻入皮肤中毒而死；吐真剂被加大了其中某个药剂的剂量，还瞒过了药剂师。这都说明，地牢里有人在暗中做这一切。”
“我曾以为，那个人躲过了所有的监控。但后来仔细一想，也许他不需要避开监控，也不需要借助死角，只要遮掩就可以了。”
哈德利笑笑，承认了：“是啊，你信任我，所有监控都是我在看，所有细节都是我去查，自然不会出现任何于我不利的信息。”
“但我没有证据。”陈拾坐直身体，“甚至回过头去查找监控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已经被覆盖。直到你砍掉吴陆一只手，我才确定，你就是那个高人。”
“你是未来穿越者，且进化能力不止于‘战斗型基因进化-再生’就，否则你不会比吴陆还快。”
哈德利挑了挑眉，深邃的眉眼彰显着他独特的血脉印记，已经明白吴陆只是诱自己暴露的计谋，现在他特别有兴致听陈拾继续讲下去。
然而陈拾却问：“可我再三思考，也想不通，你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暗中杀掉他们？”
那些人就算掌握秘密，也跟哈德利本人没有任何冲突，杀掉他们的意义何在？
这个问题萦绕在陈拾心底很久，始终没有答案。
哈德利却轻轻叹了口气，“我跟他们没有私仇，但跟洛克希有。”
“所有未来穿越者都会拥有未来记忆。但有些人因为认知偏差会出现记忆紊乱，引发精神污染；有的人，比如我，比如吴陆，因为走到了最后，知道时光机的存在，回来之后精神就会相对稳定。”
“不知道为什么，你居然损失了绝大部分未来记忆。但我却异常清晰地记得，上一次，洛克希与你的对峙长达两年，他为了胜过你暗中残害了不少人，包括城防军和研究员，也包括你身边的人。”
说到此处，他双眸之中迸出恨意：“可以说，如果不是洛克希，城防军不会出现那么大的损伤，也就不会抵御不住异变生物的攻击。甚至他残留的势力在异变生物来袭的时候，还在从中作梗。”
“所以……当我有机会促动你和他之间的仇恨时，就毫不犹豫地杀了他的走狗，加深矛盾，造成紧迫感，催促你提前行动，而不是畏首畏尾与他对峙。”
陈拾听完，从鼻子里吐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好吧，我现在确定了，你是友非敌。”
虽然哈德利的行为给陈拾造成了极大困扰，也曾令他游移不定，但总的来说，却促成了他提前展开行动，避免城防军遭到更大损伤。
如今，一切都已过去，危机正在眼前，不是算旧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