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穿越者
陈拾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厚脸皮。
显然莫宇也出乎意料，撸起袖子刚想对呛，就听得已经上了台阶的林森在高处冷冷喝道：
“陈拾，还磨蹭什么？你又没有迟到特权。”
陈拾后颈一麻，忙转身快步向上，动作轻盈地一次越过好几个台阶。
他哪里会不懂，林森看似不耐烦地训斥，实则是将自己从尴尬局面中解救，还顺带话里有话地冷嘲“腿脚不便的人才可以迟到”。
他也就顺水推舟表演一个四肢康健蹦跳如常，用来恶心洛克希和莫宇的阴阳怪气。
而且，他记起来，在曙光城有三方势力：一个是城防军，也就是他所在的一方；一个是执政庭，洛克希就是其中的最高执事；还有一个是研究中心，一般不参与政要会议。
但也就是如此简单的三个机构三方势力，也免不了互相不爽，暗自斗法。
不过，他没精力深思这些事。
陈拾收敛心情，随着林森来到一个双向开合的厚重木门前，上面镌刻的花纹和它的年纪一样古老。
卫兵拉开半扇门将他们让了进去，可陈拾一进门，当场傻眼。
圆形会议桌占据着这个空间的正中心，数十把椅子围合在圆桌外沿，其中一些已经坐了人，听见声响，齐刷刷朝门口看来。
陈拾就在这么多目光的注视中，整个人僵住。
正常来讲，一个人就算失忆，就算有两个记忆在脑海里厮杀，基本认知也不会出现大幅偏差。
可现在，他在这个会议室里，根本认知不到自己应该去哪个位置。
在场的，是护卫军将军，机甲护卫队、城防护卫队的总队长，监察部的部长，还有执政庭执事和三个副执事，连洛克希的助理将轮椅推进来，都默不作声地又退了出去。
他一个小人物……机甲护卫队第7小队A组组长……凭什么和这些大人物一起开会？
“小陈来了啊？身体好些了？”正位之中的将军，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眼含笑意向他看来。
他心尖一颤，呆呆回了声：“嗯。”
人却更懵了。
将军并未对他的反应诧异，只是慈祥地笑了笑：“坐吧。”
他不动声色坐进了林森旁边的空位，余光一瞥，没有人在意……除了他的总队长在旁边打了个冷颤，往相反方向挪动了几厘米。
“既然人都到齐，会议开始。”将军一声令下，一片蓝光将整个室内空间覆盖。
屏蔽仪启动，避免会议内容被监听。
蓝光稳定的下一瞬，就有副执事迫不及待询问：“这回的穿越者这么重要？居然启动如此高级别的机密会议？”
陈拾心头一震：好的，果然是穿越。
当两个记忆交叠的第一瞬，他就猜测自己穿越了，从有漂亮老婆和可爱女儿的游轮，穿越到遍地怪物如履薄冰的后末世时代。
但这不重要，当前最重要的是，在记忆尚未理清之前，他必须表现得波澜不惊，不露一点马脚。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起身，回答那位执事，“是，但也不全是。”
陈拾认识，他叫吴陆，与原身是同一批学院学子。
那个副执事面露一丝不耐：“那么多穿越者，并非每一个都会成为历史洪流中的重要人物，也并非每一个都能带来有效信息。”
“您说的是。”吴陆一点也不为对方语气搅扰，平静说道：“已经过去的时代，已经过去的信息，对我们现在的帮助微乎其微。”
他顿了顿：“但这次的穿越者，来自未来。”
一时间，整个空间鸦雀无声。
陈拾眼珠一转，悄悄扫过众人。
他不明白，刚才医院发生那么大的意外事件，死伤那么多人，甚至怪物死后极其诡异地变回人形……都比不上穿越这件事？
吴陆将手中正方形平板安插在圆桌中央的一处空隙，像插入一个U盘。
瞬息之后，全息影像在桌面上方逐渐成型。
自上而下的监控视角里，只有一个男人被扣锁在床上，像被绑住的精神病人。
吴陆解释道：“一旦双手自由，他就用手撕扯头发，一旦双脚着地，他就会试图撞墙……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
说着，他放大了音量，沙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一道不太清晰的话语响起：
“来了来了……真正的末世来了……人类已经走到终点……彻底的终点。”
画面到这里停止，那个男人的表情停在极度惊恐的一刻。
“这是他昨晚说过最顺畅的一句话。”吴陆关闭了全息投影，“我们对他进行了思觉诱导，总视频长达七八个小时，就不播放了。总之就是，他声称自己来自于未来，来自于比邻岛沉没的那一刻。”
这句话后，会议室里响起了几道浅浅的惊呼。
有人依旧持有异议：“研究中心有没有想过，他本身就是精神异常者呢？我们人类在如今的生存状态之下产生何种异常都不意外。”
“是有这种可能，而且他还是个贫民。”吴陆坐回自己的位置，气定神闲地说道：“但据他说，比邻岛沉没于2221年的春天，现在也是春天。我们研究中心的意见……当然最主要是老师的意见：凡事总有预兆，可以提前观测。”
吴陆的老师，被很多人称为老师，不贯姓也知道他指的是研究中心首席研究员。
那位不常参会，也不常表态，可一旦表达了态度，便没人敢轻视。
所以吴陆一搬出“老师”二字，所有的异议都偃旗息鼓。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老师跟这个未来穿越者耗了整整一夜，如今正在休息，各位若有疑问，都可以告诉我，我会转述。”
会议室里依然一片静默。
“没有的话，我就先告辞了。”吴陆抱起平板和厚厚的笔记本起身，“将军，执事，老师说研究中心不参与后续决策……我该回去继续工作了。”
洛克希皱着眉点了个头，不置一词。
将军则笑了笑：“小吴回去也要好好休息，你们研究员才是我们人类的未来。”
说完，将军回转头，“那么……接下来的议题是，我们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知比邻岛？”
尚未有人表态，两个护卫队总队长的通讯设备突然一前一后发来单线通话请求。
将军点头同意，两人一接通，神情同时大变。
城防护卫队队长安平的额角滴落一颗汗珠：“西峰西麓发生大规模动乱，原因不详，死伤已过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