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前尘旧怨
陈拾一声暴喝，惊动了更多枪口调转方向，可他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明明说好围起来就有很大概率找到精神污染源头，为什么无差别全员击杀？
“安平！”
震怒之下的陈拾，已经不分什么上下级，更不愿留面子。
大帐忽的掀开，安平出现在帐帘之下，平静地看向陈拾，眼里无波无澜。
但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没有下令开枪。”
语气平缓得像一个旁观者。
陈拾不由冷笑：“不是你下令？难道还是他们自己开的枪？”
安平摆摆手，让枪口都收下去，将帐帘撩得更开，把陈拾让进，然后才说：“我只是让他们不要管。”
陈拾脚步一顿，恍惚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监察部？”
监察部的日常职责是纠察一二等公民最低道德底线，监视三等公民不得离开西峰聚居地，他们也配枪，也有权利开枪，可他们哪里来的底气开枪？连将军都对洛克希的方案投了反对票！
混乱的思绪无法纾解，脑中的记忆尚未完全整合，陈拾实在百思难解，也不想纠缠安平，转身就要去隔壁监察部指挥大帐找麻烦。
“陈拾！”安平突然叫住他，在他的手即将触到帐帘的那一瞬，说道：“你是不是还没想起来？”
陈拾猛地回头：“我该想起什么？”
安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在这种时候还能喝上一口茶简直是奢侈，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并递给陈拾一杯，只是后者没接。
安平叹道：“以前，监察部只有两个小队，而且延续了很多年。第3小队是4年前开始建立的，是你亲手拉扯起来的，也是你亲手送到了卫十二手里。”
“我……”陈拾张口欲言，记忆突然铺天盖地袭来。
16岁那年，原身从学院毕业，社会等级测评分值不高，被划定为二等公民，无法进入科研中心，只能改而报名城防军，接受基因改良针剂，但很遗憾，他没有获得基因进化。
根据规定，机甲护卫队必须是战斗型基因进化者，城防护卫队至少有一定程度的基因改良，而他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失意的时候，监察部扩容的消息传来，他再次振奋精神参与其中。
一开始，他也不过是个16岁的小虾米，但很快，随着他屡立奇功屡破奇案，被洛克希推举为第3小队代理队长。
接下来的4年，他用尽所有心力从零开始，将第3小队建成一个56人的精英团队，人数只有其他两个小队的十分之一，但却兼有侦查、断案、作战等全面能力。
他也因此收获了曙光城“智士”的称号。
可就在半年前，他知道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他的同期同学卫十二，跟着他一起建立第3小队的同伴兼好友，竟然早就接受了洛克希的橄榄枝，并发展了很多细小的嫩芽。
监察部第3小队，明面上属于城防军，暗地里却是执政庭的走狗。
这就是原身选择离开监察部的理由，三个月前，他让出已拥有的一切，转头成为了机甲护卫队唯一的非进化者。
但，想起这些又怎样？
陈拾不明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亲手拉扯起来的小队造成今天的结局，我该为此后悔痛心？”
“当然不是，我没那么无聊。”安平说道：“我只是想提醒你，监察部第3小队，不怎么听城防军的命令。”
或者，可以再清晰定义一下：监察部上上下下，对将军的命令永远阳奉阴违。
陈拾终于明白了。
以洛克希小肚鸡肠的性子，加上那些前仇旧怨，今天他一旦走进监察部指挥大帐，很可能再也走不出来。
他们从接受洛克希的招揽起，就已经不再是他的人了。
***
陈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也不记得有没有跟安平道谢和道别，总之心底一片乱麻，怀疑人生。
怎么就这么难？好好活着不行么？
他情绪低落往回走，被迎面撞来的米可扶住，才稍微清醒了一丝。
“组长……你饿得都没力气走路了？”
陈拾瞥了他一眼：真是个思路清奇的小孩。
但不提还好，这一提，他才想起从早上在医院醒来，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正这么想着，米可递来一个压缩饼干。
陈拾接了，干啃两口就吞不下去，又见米可从怀里摸出一小瓶水，嘿嘿笑着。
陈拾再次接了，然后想起来，米可之所以加入机甲护卫队，之所以加入原身的小组，根本原因是……崇拜。
想到此处，不禁莞尔。
“组长，你怎么笑了？”米可吓得往后跳了一步：“你知道我们私底下流行一句话不：陈拾一发笑，有人要遭殃。”
“我有那么大本事？”陈拾蹙眉，“我们的小队长还活着吗？”
“活着。”米可指了指遥不可及的某个方向，“在C组那边的口袋里关着呢，独享大庭院。”
也就是说，第7小队的队长，单独关在那个新口袋里，待遇不错。
陈拾揣起没吃完的一半饼干，拍拍碎渣，“走，去看看我们的小队长。”
“为什么？”米可眼里出现不可遮掩的惊讶：“他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陈拾叹道：“我就是觉得，自己平常挺突突的，很想知道到底怎样的人才能镇住我。”
米可哈哈一笑：“那不用去了。他镇不住你，而且被你突突得最多的人就是他。”
陈拾脚步突然一滞，没了方向感，“那……那他为什么会成为我的队长？”
米可也跟着顿步，歪头看他，“组长，你还没恢复记忆啊？”
陈拾叹气摇头。
米可立刻来了劲：“队长他姓洛，是洛执事的干儿子。组长你知道吧，就是大繁华时代流传的故事里，太监收干儿子那种的‘干爹和干儿子’。”
陈拾冲他翻了个白眼：“人家只是腿不行，不是别的地方不行。”
“不不不！”米可竖起食指晃了晃：“洛执事自胯以下都是空的，你看见裤腿下若有若无的存在，是机械假肢和人工器官。”
是嘛？陈拾突然觉得拿了人家的轮椅扶手，有点欺负人，但下回，他还敢，谁叫洛克希在他身边到处安插人。
不过随之而来的，却是不理解。
现在他开的那台机甲是第6小队空余的，董琪恩可说过，是他的小队长去求的，如果小队长是洛克希的干儿子……又为什么肯为了他求人？
他还是决定去看上一眼，万一见了小队长，能调动记忆里的某些画面呢。
刚走了没多久，突兀的枪声突然响彻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