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福伯听闻我略通疗伤,虽仍有疑虑,但见陈婉态度坚决,加之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便答应带我们去内院探视。
穿过几重院落,我们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房舍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我眉头微蹙,这气息,不似寻常病症。
门口守着两名神色警惕的护卫,见到福伯和陈婉,恭敬行礼,但目光在我这个陌生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是小姐的救命恩人,林姑娘,略通医术,前来为老爷诊治。”福伯解释道。
护卫这才让开。我们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躺在床榻上,面色灰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心处隐约缠绕着一缕黑气。床边站着一位端着药碗、愁容满面的老嬷嬷。
“外公!”陈婉见到老者这般模样,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扑到床前。
“小姐,您可算来了……”老嬷嬷见到陈婉,也是垂泪不止,“老爷这病来得又急又凶,城里几位有名的大夫都来看过了,只说是急火攻心,风邪入体,可吃了药却丝毫不见起色,反而……反而愈发沉重了。”
我凝神细看,心中已然明了。这绝非普通病症,而是中了某种阴毒的咒术或者被邪祟之气侵体!那缕黑气正在不断蚕食老者的生机。寻常药物,自然无效。
与此同时,我胸前的玉佩,温热感骤然变得强烈起来!并非指向床上的老者,而是指向他枕边一个毫不起眼的、颜色深沉的木质枕头!
那异宝,竟藏于此?
我不动声色,走上前对陈婉和老嬷嬷说道:“让我看看。”
我伸出手指,轻轻搭在老者的手腕上,一丝极细的灵气探入其体内。灵气刚一进入,便感受到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般盘踞在他的心脉附近,不断侵蚀。我的灵气至阳至刚,正是这类阴寒力量的克星,但老者身体太过虚弱,若强行驱除,恐会伤及他的根本。
我沉吟片刻,对满怀希望的陈婉和福伯说道:“老先生并非普通疾病,而是中了某种阴邪之术。”
“阴邪之术?”几人皆是大惊失色。
“可能治?”陈婉急切地问。
“可以一试,但需要一点时间,且不能受打扰。”我沉声道,“另外,我需要一件东西辅助。”我的目光落在那木枕之上。
福伯和老嬷嬷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面露疑惑。陈婉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唇,对福伯点了点头。
福伯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老者扶起少许,取出了那个木枕。木枕入手沉重,木质细腻,散发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仔细看去,上面似乎雕刻着极其繁复古老的纹路。
当我接过木枕的刹那,胸前的玉佩猛地灼热了一下,脑海中甚至响起一声微弱的嗡鸣!而木枕本身,也似乎与我体内的《先天造化诀》灵气产生了某种共鸣,一丝温润浩大、充满生机的气息从中隐隐透出。
果然是一件异宝!而且其气息,与我皇室血脉之力同源!
我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陈婉道:“陈姑娘,福伯,请你们先出去等候,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进来。”
陈婉看着我坚定的眼神,重重点头:“一切拜托林姑娘了!”随即带着担忧的福伯和老嬷嬷退出了房间,并关好了门。
房间内只剩下我和昏迷的老者。
我将木枕放在老者身边,自己则盘膝坐在床榻前。《先天造化诀》全力运转,淡金色的灵气透体而出,将我和老者,以及那木枕一同笼罩。
我尝试着将一丝灵气注入木枕。起初毫无反应,但随着我持续注入,并引动体内血脉之力,木枕上的古老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散发出朦胧的、温暖的白光。一股更加精纯、充满生命气息的力量从木枕中反馈而出,顺着我的灵气,缓缓流入老者的体内。
那盘踞在心脉的阴寒黑气,遇到这温暖的白光,如同冰雪遇到阳光般,开始丝丝消融!老者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青紫色的嘴唇也渐渐恢复了血色,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有效!
我心中振奋,更加专注地引导着木枕中的生机之力,小心翼翼地涤荡着老者体内的阴邪之气。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当我感到木枕传来的生机之力开始减弱,老者体内的黑气也已被清除九成以上时,才缓缓收功。
此时的老者,面色红润,呼吸均匀,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眉心那缕黑气也已消散无踪。
我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催动这木枕异宝,对我的消耗也是极大。我低头看着手中恢复古朴模样的木枕,心中震撼不已。这究竟是什么宝物?竟拥有如此强大的生机之力,而且与我的血脉如此契合?
“咳咳……”床上的老者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即变得清明,当他看到坐在床前的我,以及感受到体内久违的轻松时,眼中露出了震惊和感激之色。
“你……你是?”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外祖父!”听到动静的陈婉和福伯等人立刻推门而入,看到精神明显好转的老者,皆是喜极而泣。
陈婉扑到床前,哽咽着将一路经历和我的身份简单说了一遍。
老者,也就是陈婉的外祖父,苏老爷子,听完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向我道谢:“老朽苏远山,多谢林姑娘救命之恩!此恩如同再造!”
我连忙扶住他:“苏老爷子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您体内邪气尚未完全根除,还需静养几日,配合汤药调理方能痊愈。”
苏远山依言躺下,目光却落在我随手放在床边的那木枕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挥了挥手,对福伯和老嬷嬷道:“你们先带婉儿下去休息,准备些吃食,我与林姑娘有话要说。”
陈婉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见我点头,这才随着福伯他们离开。
房间内再次只剩下我和苏远山。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仿佛要看透我的灵魂:“林姑娘,你并非寻常人。你能驱除那‘蚀心咒’,又能引动这‘养魂木’的力量……你究竟是谁?与这‘养魂木’有何渊源?”
养魂木!原来这异宝名叫养魂木。
我心中念头飞转,知道到了这一步,隐瞒已无意义,反而可能错过重要线索。我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苏远山,缓缓说道:“我来自吉安村。此物,与我身负的血脉,确有渊源。”
听到“吉安村”三个字,苏远山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吉……吉安村?!皇室遗脉?!你……你竟然是……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他老泪纵横,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被我死死按住。
“苏老爷子,您知道吉安村?知道皇室血脉?”我急切地追问。
苏远山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重重地点头,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听去:“知道!我苏家祖上,曾是帝国太医令,深受皇恩!帝国崩析前夕,太祖皇帝预感大难将至,曾密令我曾祖,携带着帝国秘藏的一件至宝——就是这‘养魂木’,暗中离开帝都,隐姓埋名,等待皇室血脉重现,辅佐其光复河山!”
他看着我,眼神充满了狂热与希望:“这养魂木,据传乃上古神木所制,有温养魂魄、滋养生机、克制邪祟之神效,唯有身负纯净皇室血脉者,方能真正引动其力量!它不仅是疗伤圣物,更是开启某处秘藏的关键信物之一!我们苏陈两家,世代守护此木,等待了数百年,今日……终于等到您了!”
原来如此!苏家祖上竟是帝国旧臣,而这养魂木,竟是皇室遗宝,更是寻找秘藏的信物!这一切的线索,终于串联了起来。
圣墟门寻找皇室血脉,抢夺异宝,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血脉本源和宝物本身,更深层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那处秘藏!
“苏老爷子,您可知其他信物在何处?那秘藏又在哪里?”我追问道。
苏远山摇了摇头,神色黯然:“祖训口口相传,年代久远,许多细节已然模糊。只知信物共有五件,分散各地,集齐之后,方能感应到秘藏所在。至于秘藏之中有何物,老朽也不得而知,只知关系重大,或与大陆灵气枯竭之秘有关。”
他抓住我的手,恳切道:“林姑娘,不,殿下!如今皇室正统血脉再现,又有养魂木在手,寻找其他信物、揭开真相的重任,非您莫属!婉儿那孩子,她……她母亲是我独女,她父亲陈家家主,祖上亦与皇室有旧,她身上或许也流淌着稀薄的旁系血脉,否则也无法佩戴那温养玉佩。老朽恳请您,日后若有可能,照拂她一二。”
信息量巨大,让我心潮澎湃。五件信物,关系大陆灵气枯竭之秘?这与我之前从老祖宗神念中得知的信息相互印证。
“苏老爷子放心,陈姑娘于我有恩,我自会尽力。”我郑重承诺,随即话锋一转,“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危机。黑煞帮及其背后的修仙者,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您可知他们具体是哪方势力?为何能准确找到陈家,甚至对您下咒?”
苏远山面色凝重起来:“黑煞帮不过是马前卒。至于背后的修仙者……老朽怀疑,与‘圣墟门’脱不了干系!”
圣墟门!果然是他们!
“他们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感应到与皇室相关之物或血脉的气息。陈家祖上与皇室关联密切,又藏有养魂木,恐怕早已被他们盯上。对我下咒之人,手法阴毒,绝非正道,极有可能就是圣墟门的人,目的是想逼问出养魂木的下落,或者加害于我,让婉儿无人依靠。”
一切豁然开朗。圣墟门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不断搜寻着皇室血脉和信物的下落。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以及福伯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小姐!不好了!外面……外面被黑煞帮的人围住了!他们还带来了几个气息可怕的人,像是……像是仙师!”
我和苏远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我握紧了手中的养魂木,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自身血脉的共鸣,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只是被动躲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