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末法之始 下
永宁城西区，一处临时搭建的疫病收容所
这是一座废弃的祠堂，原本供奉着城隍，现在神像被挪到角落，大殿里躺满了病人。
至少两百人挤在这里，老人、壮年、孩童……无一例外都在剧烈咳嗽，脸色灰败，皮肤上的黑色斑块如同蔓延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沉重得让人窒息。
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用醋熏过的面巾蒙住口鼻的妇人，正在勉强照料病人。但她们自己也脸色苍白，动作迟缓——显然也已被感染，只是症状较轻。
秩序之主（林晚）站在祠堂门口，机械手掌按在门框上，淡金色的秩序之力如同蛛网般扩散，覆盖整个建筑。
“死亡气息的源头不在这里，但在附近。”她（它）低声对萧澈说，“西南方向三百丈，地下。那里有一个……人工开凿的空间。”
萧澈点头，看向带路的独眼壮汉：
“这里谁在负责？”
“是、是陈娘子……”独眼壮汉指向大殿深处，“她是李大夫的遗孀，李大夫病死后，她就接过了担子……但她自己也……”
萧澈顺着方向看去。
大殿角落，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跪在一个孩童身边，用湿布擦拭孩子额头的汗水。妇人脸色苍白如纸，脖颈处已经出现了黑色的斑块，但她眼神依旧专注，动作依旧轻柔。
萧澈走过去，蹲下身。
妇人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他，眼中闪过恐惧，但很快变为麻木：
“你、你是修士吧……不用白费力气了，这病……治不好的……”
“让我看看。”萧澈轻声说。
他伸出手，按在孩童的胸口。孩童只有七八岁年纪，此刻呼吸微弱，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生死剑意种子在丹田中旋转，一缕银色的生命能量顺着萧澈的手臂，流入孩童体内。
瞬间——
孩童身体表面的黑色斑块停止了扩散！
咳嗽减轻了，呼吸逐渐平稳，灰败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妇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有、有效？！”她颤抖着抓住萧澈的手臂，“求求你，救救孩子，救救大家……”
“我会尽力。”萧澈站起身，看向大殿中所有期盼的目光，“但需要时间，而且……我必须先找到瘟疫的源头。”
他转身，对秩序之主（林晚）点头：
“我去西南方向的地下空间。”
“我在这里维持秩序力场，延缓病情恶化。”秩序之主（林晚）说，“小心，那里可能有陷阱。”
萧澈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消失在祠堂中。
西南三百丈，一处荒废的宅院后院
萧澈落在枯井边，神识探入井中。
井底早已干涸，但在井壁一侧，有一个被巧妙隐藏的暗道入口。入口处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是某种隐匿阵法，但已经失效大半。
他跳入井中，推开暗道的石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死亡气息。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是虚界派的献祭阵法，但已经被改造成……吸收死亡能量的容器。
越往下走，死亡气息越浓。
萧澈不得不运转生死剑意，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护罩，隔绝那些试图侵蚀他生机的死亡能量。
石阶尽头，是一个宽阔的地下室。
地下室中央，是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血池。血池中并非血液，而是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表面不断冒出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释放出一缕黑气——正是外面瘟疫的死亡气息。
血池边缘，盘坐着三个黑袍人。
他们背对着入口，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血池中的黑色液体随着他们的咒文缓缓旋转，凝聚成一枚枚细小的黑色结晶，飞入他们面前的玉瓶中。
而在血池正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碎片。
碎片呈不规则的多面体，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终结气息。
死亡碎片……的投影！
虽然只是投影，连真正碎片亿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但对于凡人来说，已经是致命的灾难。
萧澈握紧剑柄，眼中闪过杀意。
就是这些人，为了收集死亡能量，制造了这场瘟疫，害死了数万人。
“谁？！”
三个黑袍人同时警觉，转身！
他们的面容隐藏在兜帽下，但萧澈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气息——都是金丹期，而且修炼的功法阴邪无比，显然不是什么正道修士。
“守旧派联盟的人？”萧澈冷冷问。
“呵，原来是你，萧澈。”中间的黑袍人发出沙哑的笑声，“剑痴老祖说得对，秩序之城果然会派人来调查。可惜……你来晚了。”
他抬手，血池中的黑色液体突然沸腾！
无数黑气从中涌出，化作一条条黑色触手，扑向萧澈！
“死亡献祭大阵已经运行了七天，收集的死亡结晶足够我们召唤‘死亡使徒’的降临！”
“到时候，整个大夏王朝都将沦为死域！”
“而你们秩序之城……将成为众矢之的！”
黑袍人狂笑着，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三道阴邪的术法封锁了萧澈所有退路！
但萧澈根本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生死剑意种子在丹田中疯狂旋转。然后，拔剑。
不是真实的剑，而是以剑意为剑。
一道灰色的剑光，划破黑暗。
剑光所过之处，黑色触手如同冰雪般消融，阴邪术法如同泡沫般破碎。
三个黑袍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可能！你的修为……不是废了吗？！”
“谁说我废了？”
萧澈一步踏出，出现在第一个黑袍人面前，剑指刺向他的眉心！
噗！
黑袍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眉心出现一个血洞，生机瞬间被寂灭剑意抹除。
“该死！一起上！”
剩下两人又惊又怒，同时祭出本命法宝——一面招魂幡，一柄白骨剑！
招魂幡摇动，无数怨魂尖啸扑出！
白骨剑斩下，带着腐蚀生机的死气！
但萧澈看都没看。
他再次挥剑。
这一次，剑光不再是纯粹的灰色，而是……金银交织。
生与死，在这一剑中交汇。
怨魂撞上剑光，如同投入火焰的飞蛾，瞬间被净化、超度。
白骨剑斩在剑光上，剑身寸寸碎裂，持剑的黑袍人喷血倒飞，撞在墙壁上，气息奄奄。
“你、你这是什么剑意？！”最后一人惊恐地后退。
“生死剑意。”萧澈平静地说，“专门克制你们这种……玩弄生死的杂碎。”
他抬手，剑光再起。
但这一次，目标不是黑袍人，而是……血池上方的死亡碎片投影。
“不！你不能毁掉它！”黑袍人疯狂扑向血池，“这是剑痴老祖和五行老祖……”
话音未落。
剑光斩过黑色晶体。
咔嚓。
晶体表面出现一道裂痕。
然后，裂痕蔓延，扩散。
最终——
砰！
晶体炸裂，化作无数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血池中的黑色液体瞬间失去活性，变成普通的污水。那些还未收集的死亡结晶也纷纷碎裂，化作飞灰。
“不——！！！”
黑袍人发出绝望的嘶吼，但很快，他的声音也戛然而止——萧澈的剑指，已经点在他的咽喉。
“剑痴老人和五行老祖，在哪里？”萧澈冷冷问。
“哈、哈哈哈……”黑袍人惨笑，“你以为……你赢了吗？”
“死亡碎片投影虽然毁了……但瘟疫已经扩散……大夏王朝至少还有三十万人感染……”
“你救得过来吗？”
“而且……两位老祖早就料到了……”
他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永宁城……只是个开始。”
“下一个……是哪里呢？”
“也许是青云城……也许是白河城……也许……”
他的声音突然中断，七窍流出黑血，身体剧烈抽搐，然后……化作一滩脓水。
自毁禁制。
萧澈皱眉，收回手。
地下室恢复了安静，只有污水滴落的声音。
死亡碎片投影被毁，瘟疫的源头算是解决了。但正如黑袍人所说，已经感染的三十万人……该怎么办？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
血池底部，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红光。
萧澈警觉地回头。
只见血池污水中，缓缓浮起一枚……暗红色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昊”字。
背面，是一行小字：
“苍穹卫队第三分队，已抵达此界外围。”
“目标：回收生命碎片，清除叛逆者星晷（秩序之主）。”
“预计降临时间：三十日后。”
萧澈的心脏，狠狠一沉。
元老院的追兵……来了。
而且，目标明确。
他捡起令牌，握在手中，令牌冰冷的触感如同死亡的预兆。
三十日。
他们只有三十日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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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中
秩序之主（林晚）突然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看向西南方向。
她（它）感觉到了。
死亡碎片投影的消散。
以及……那股来自世界之外的，冰冷的敌意。
“来了吗……”她（它）轻声自语。
然后，她（它）看向大殿中那些依旧在痛苦挣扎的病人，看向那个抱着孩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妇人。
机械手掌缓缓握紧。
“界心石，启动紧急预案‘涅槃’。”
“抽取秩序之城储备灵气的10%，转化为生命能量，通过我的意识网络，覆盖大夏王朝全境。”
“目标：净化所有瘟疫感染者，修复生态损伤。”
“警告：此操作将导致星舰建造进度延迟至少三个月，且可能引发秩序之城能源危机……”
“执行。”
“是。”
淡金色的光芒，从秩序之主（林晚）体内爆发，如同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
光芒所及，病人身上的黑色斑块迅速消退，咳嗽停止，呼吸平稳。
祠堂外，枯黄的草木重新抽出嫩芽，干涸的井水开始上涌。
永宁城上空，持续了数月的阴云……缓缓散开。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城头。
而秩序之主（林晚）的机械身躯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人性复苏进度：35%。
机械躯体排异反应：加剧。
但她（它）没有停下。
因为这是……林晚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