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碧波城的日子在表面的宁静下流淌，水如烟自那日后再未亲自登门，但听潮阁的“关照”却无孔不入。时而是仆役送来时令的海外灵果，言明是阁主心意；时而是商会管事“偶遇”，恭敬地递上某些稀有材料的消息。手段高明，不惹人厌，却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的存在。
萧澈的伤势在缓慢好转，寂灭剑意如同蛰伏的寒冰，在一次次温养中逐渐凝实。他出关的时间多了起来，虽仍少言，但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次数，却明显多了。有时我研究星图至深夜，抬头便能看见他静坐院中梧桐树下，仿佛只是在沐月休憩，又仿佛……是在守护。
这一夜，海风带着咸湿气息卷入小院。我正于静室内推演一处关键的空间跳跃坐标，窗外却传来极细微的、不同于风吟水流的灵力波动。
有人潜入！而且修为不低，隐匿功夫极为了得！
我眼神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气息，身形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掠至窗边。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萧澈也几乎在同时有了反应，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意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锁定了院墙东南角的阴暗处。
我们甚至无需交流，便已明了彼此方位与意图。
只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自墙头滑落，落地无声。他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气息晦涩，竟有金丹后期修为！他目标明确，直扑我所在的静室！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窗棂的刹那——
“嗤！”
一道细微的、仿佛能吸收月华的黑暗剑痕，无声无息地自他身后浮现，直刺其后心！是萧澈的寂灭剑意！
那黑影反应极快，感知到致命危机，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猛地扭曲，同时反手拍出一掌，掌风阴柔歹毒，带着腐蚀灵力的剧毒！
“嘭！”
剑痕与掌风相撞，发出沉闷声响。黑影借力向前疾冲，竟是不管不顾，依旧执意要闯入我的静室！
他的目标是我！
就在他破窗而入的瞬间，等待他的，并非惊慌失措的猎物，而是一只萦绕着混沌气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手掌——我的手。
“归墟。”
我并指如剑，指尖混沌色光芒流转，不带丝毫烟火气地点向他的眉心。
那黑影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屋内之人不仅早有准备，出手更是如此诡异霸道！他仓促间张口喷出一面乌黑骨盾，盾上刻画着狰狞鬼首，散发出浓郁的血煞之气！
然而，归墟之力触及骨盾的刹那，那足以抵挡金丹后期全力一击的鬼首骨盾，竟如同骄阳下的冰雪，从接触点开始迅速消融、瓦解！连一息都未能阻挡！
指力穿透溃散的骨盾，精准地点在了黑影眉心！
他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神采迅速黯淡，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一击毙命！
直到此时，窗外的萧澈才飘然落入室内，看了眼地上的尸体，眉头微蹙：“是‘影杀楼’的金牌杀手。他们轻易不接任务，一旦接下，不死不休。”
影杀楼，大陆最神秘也最昂贵的杀手组织。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安静太久。”我蹲下身，搜查杀手尸体，除了一些常规的杀人工具和毒药，并未找到能直接指认雇主的证据。但能在我们刚抵达碧波城不久就精准找到位置，并请动影杀楼出手，其能量和决心都不容小觑。
圣墟门余孽？暗渊的其他爪牙？还是……碧波城本地，某些察觉了我们不凡，却又无法拉拢的势力？
“此地不宜久留。”萧澈沉声道。杀手虽死，但影杀楼的追踪手段诡异莫测，很快就会有更厉害的角色到来。
我们迅速收拾了必要物品，处理了杀手尸体，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短暂的容身之所。
夜色中，两道身影融入海风，向着城外遁去。
“去何处？”萧澈问。
我望向南方无垠的海面，脑海中星图闪烁。“去‘万顷碧波’深处。那里有一处上古传送阵的遗迹，或许能直接带我们离开这片大陆。”
海外，是更广阔的天地，也可能藏着归途的线索，以及……更未知的危险。
萧澈没有异议，只是默默调整方向，与我并肩。
就在我们即将抵达海岸线时，前方虚空一阵波动，一道水蓝色的倩影缓缓浮现，拦住了去路。
正是水如烟。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裙裾，立于浪涛之上，衣袂飘飘，仿佛洛神临世。只是此刻，她脸上那惯常的温婉笑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与眼底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
“二位道友，何必走得如此匆忙？”她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碧波城，难道就如此让二位待不下去吗？”
我与萧澈停下身形，看着她。她在此刻出现，绝非巧合。
“水阁主消息灵通。”我语气平淡，“只是我二人习惯漂泊，不喜羁绊。”
水如烟目光落在我身上（依旧是男装），那眼神深邃，仿佛要穿透伪装，看清本质。“林道友，妾身自认待二位以上宾之礼，倾心结交，为何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可是妾身何处做得不妥？或是……萧道友对妾身有所误会？”
她将矛头隐隐指向萧澈，试图挑起隔阂。
萧澈眼神冰冷，并未看她，只是淡淡道：“与水阁主无关，是我们自己的决定。”
水如烟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于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林道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听潮阁扎根碧波城数百年，所求不过是一个‘稳’字。二位身份神秘，实力超群，骤然降临，又引得影杀楼窥视，已打破此地平衡。妾身身为阁主，不得不为麾下数千弟子考量。”
她话锋一转，语气放缓，带着诱惑：“若二位愿留下，与我听潮阁结为同盟，资源共享，情报互通，妾身可担保，影杀楼之扰，听潮阁一力承当！海外资源，乃至……一些关于上古传送阵的秘辛，皆可共享。如何？”
她终于图穷匕见。并非单纯的爱慕或结交，而是看到了我们带来的“风险”与“价值”，想要将我们绑上听潮阁的战车。
我看着她在月色与波光映衬下，那张依旧美丽却写满算计的脸，心中一片清明。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缓缓开口，拒绝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水阁主，请回吧。”
水如烟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她定定地看着我，又看了一眼始终守护在我身侧、目光只落在我一人身上的萧澈，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屡次拒绝后的冰冷与一丝……被忽视的屈辱。
“既如此……”她缓缓抬起手，周围的海水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无声沸腾，强大的水灵之力开始凝聚，“那就休怪妾身……得罪了！”
看来，软的不行，她便要硬留了！
海面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萧澈上前一步，将我完全护在身后，承影剑虽未出鞘，但那冲霄的寂灭剑意已搅动风云！他伤势未愈，但此刻散发出的气势，却让水如烟脸色微变。
我亦暗中引动界心石，五行之力在体内奔流不息。既然避不开，那便战！
然而，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
“嗡！”
远处的碧波城方向，突然爆发出数道强大的气息，正朝着海岸急速而来！其中一道，赫然是元婴期的威压！
是影杀楼的援兵？还是碧波城其他的势力？
水如烟脸色再变，显然也没料到会有此变故。
时机稍纵即逝！
“走！”
我与萧澈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身化两道惊鸿，不再理会水如烟，全力向着万顷碧波深处遁去！
水如烟看着我们决然远去的背影，又感知到那急速靠近的强大气息，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追击。她散去凝聚的水灵之力，立于浪头，裙裾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望着那消失在天际的光点，眼神复杂难明。
有遗憾，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
海天茫茫，前路未知。
但这一次的离去，却比来时，少了几分仓促，多了几分目标明确的决绝。
海外修仙界，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