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吉安村上空,暗沉阵法如倒扣的巨碗,怨气如墨,翻涌不休。昔日孩童嬉闹、邻里闲谈之声荡然无存,唯有死寂与隐隐的鬼哭。
我悬立阵前,面色冰寒,眼底是翻涌的滔天杀意。这片土地承载着我此世最初的温暖,是我必须守护的根。圣墟门,触我逆鳞!
萧澈静立身侧,未发一言,但那柄古朴长剑已悄然出鞘三寸,凛冽剑意冲霄而起,将周遭弥漫的阴邪之气都逼退开来。
无需交流,杀意便是最好的语言。
我并指如剑,指尖五色混沌光华流转,并非施展大神通,而是将精纯至极的五行本源之力,凝于一点,对着那暗沉光幕,轻轻点下。
“破。”
一声轻叱,如言出法随。
指尖触及光幕的刹那,那凝聚了无数怨气、足以困杀金丹修士的邪阵,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发出一阵“嗤嗤”异响,竟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变得透明、淡化,随即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瓦解,消散于无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邪秽净化的细微声响。
阵法破开的瞬间,村内景象映入眼帘——房屋倒塌近半,焦黑处处,地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与战斗的痕迹。幸存的村民被驱赶至村子中央的祠堂空地上,由一层稀薄的、摇摇欲坠的淡金光幕勉强护住,那是以村长和几位族老燃烧血脉为代价激发的最后守护。
光幕之外,十余名身着圣墟门服饰的修士面带狞笑,正不断攻击着那层光幕。为首之人,竟又是那阴魂不散的阴鸷长老!他身旁,还站着一名身着血红长袍、面容枯槁的老妪,手持一杆招魂幡,气息诡异,亦是金丹初期!
“啧,这乌龟壳还挺硬!”一名圣墟门弟子不耐烦地骂道,一道黑光打在水波般荡漾的光幕上。
祠堂内,村长须发凌乱,嘴角溢血,却依旧死死支撑着阵法,他身后是面色惶恐但眼神倔强的妇孺,以及手持简陋武器、浑身是伤的青壮。阿娘将弟弟紧紧护在怀中,脸色苍白,眼中却并无绝望。
“兄弟们加把劲!破了这阵法,男的全部抽魂炼幡,女的……”另一名弟子淫笑着,话未说完。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杀意,如同实质般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村落!
所有圣墟门弟子,包括阴鸷长老和那红袍老妪,动作齐齐一僵,骇然转头!
只见阵法破灭处,我与萧澈并肩而立。我周身气息含而不露,却让在场所有修士灵魂战栗。萧澈长剑虽未完全出鞘,但那冲霄的剑意,已让空气都凝固了。
“是……是她!她回来了!”有弟子认出我,声音颤抖,充满恐惧。
阴鸷长老脸色剧变,又惊又怒:“你……你竟然没死在皇陵?!还敢回来送死!”他目光扫过萧澈,更是瞳孔一缩,“剑尊萧澈?!你为何屡次与我圣墟门作对!”
萧澈未曾看他,目光扫过祠堂前那些面带惊恐与期盼的村民,最后落在那红袍老妪身上,语气冰寒:“血魂婆婆,你竟也甘为暗渊走狗,行此屠村炼魂的勾当。”
那血魂婆婆发出夜枭般的怪笑:“萧澈小辈,老婆子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正好一并收拾了!阴鸷,动手!”
她话音未落,手中招魂幡猛地摇动,顿时阴风怒号,无数怨魂厉魄自幡中涌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鬼云,发出刺耳的尖啸,向我和萧澈扑来!同时,她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血箭,直射萧澈面门!
阴鸷长老也知已是生死关头,厉吼一声,与另外两名筑基后期弟子同时出手,三道凌厉的黑光直取我周身要害!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我眼神未有丝毫波动。
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周身混沌色的金丹领域无声展开!
那汹涌而来的鬼云、腥臭血箭、凌厉黑光,在进入领域范围的刹那,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其上附着的灵力、怨气、邪法,竟开始自行瓦解、消散!
归墟领域的雏形!虽远不及皇陵中那般霸道,但对付这些杂鱼,绰绰有余!
我甚至未曾出手,只是领域自然运转,那血魂婆婆的血箭便在半途蒸发,阴鸷长老三人的攻击也消弭于无形。唯有那漫天鬼云,在领域边缘挣扎哀嚎,却无法寸进!
“不可能!!”血魂婆婆怪叫一声,眼中满是骇然,“这是什么领域?!”
阴鸷长老更是面如死灰,他终于明白,此刻的我,与之前已判若云泥!
萧澈在一旁,并未插手,只是静静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的剑,只为值得出剑之人准备,眼前这些,还不配。
我目光落在阴鸷长老身上,这个数次三番与我为敌,更是此次屠村的主谋之一。
“你,该死。”
我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一道细微的混沌指风,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阴鸷长老眉心之前。
他瞳孔猛缩,想要闪避,想要防御,却发现自己周身空间已被彻底禁锢,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指风没入自己眉心。
下一刻,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整个人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头部开始,寸寸化作飞灰,飘散消失。
形神俱灭!
一名金丹修士,就此无声无息地陨落!
剩下的圣墟门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转身就想逃。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我袖袍一挥,数道五行剑气激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穿透每一个逃亡弟子的后心。他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扑倒在地,气息全无。
转眼间,场中只剩下那血魂婆婆一人!
她看着如同杀神降世的我,又看了看一旁抱剑而立、气息深不可测的萧澈,终于彻底崩溃,尖叫一声,竟舍弃了招魂幡,化作一道血光,向着村外亡命遁去!
“想走?”
我冷哼一声,正欲出手。
身旁,一道清越剑鸣响起。
萧澈终于动了。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对着那遁走的血光,挥出了一剑。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一道细微的、近乎透明的空间涟漪,以超越思维的速度,追上了那道血光。
涟漪掠过。
血光骤然凝固,随即如同镜花水月般,无声无息地碎裂、消散,连同其中的血魂婆婆,一起化为了最基础的粒子,归于虚无。
一剑,斩金丹!
萧澈收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我,淡金色的眼眸中,依旧平静:“清净了。”
我微微颔首,散去领域,身形一动,已出现在祠堂前。
那层淡金色的守护光幕,在我靠近时,如同遇到主人般,温顺地消散。
“文……文儿?”村长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老泪纵横。身后的村民们,也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敬畏。
阿娘抱着弟弟冲了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泣不成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而激动的面孔,看着这片饱经摧残却依旧顽强的土地,心中那冰冷的杀意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守护”的温暖。
但我也知道,此间事了,与圣墟门、与暗渊的最终清算,即将开始。
我的目光,与萧澈隔空相触。
前路或许依旧荆棘遍布,但这一次,我不再是独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