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残阳如血,将济世堂院中的狼藉染上一层暗红。破碎的门板、散落的药材以及地上那滩乌黑的血迹,无不昭示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冲突。
福伯指挥着两个信得过的伙计,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理现场,脸上忧心忡忡。陈婉扶着我,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带着未散尽的惊悸:“林姑娘,你的伤……”
“无妨,调息片刻便好。”我压下喉头残余的腥甜,体内融合了养魂木生机的灵力自行运转,修复着震荡的经脉。目光扫过院外渐沉的暮色,心知此地已非久留之所。阴鸷长老败退,但圣墟门绝不会就此罢休,下一次来的,只会是更棘手的人物。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洛河城。”我看向陈婉和苏远山,语气不容置疑。
苏远山在陈婉的搀扶下站起身,虽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他重重叹了口气:“是老朽连累了大家。没想到他们如此猖狂,竟敢在城内动手!”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感激中带着决然,“林姑娘,您身份特殊,身负重任,绝不能在此折戟。婉儿,你随林姑娘一起走!”
“外公!”陈婉急道,“您身体还未痊愈,我怎能……”
“糊涂!”苏远山低斥,随即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威严,“我苏家在洛河城经营多年,尚有些许自保之力。他们主要目标是林姑娘和你可能知晓的养魂木下落。你们走了,我反而安全。福伯会安排我从密道离开,暂避风头。”
福伯立刻点头:“老爷放心,老奴早已安排妥当。”
苏远山又转向我,从怀中取出一块非金非木、刻着复杂云纹的令牌,塞入我手中:“林姑娘,此乃我苏家信物。由此向东南六百里,有一座‘云雾泽’,泽中有一处隐秘据点,由我一位绝对可靠的老友掌管。你们可先去那里暂避,再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关于其他信物的线索……祖上曾模糊提及,‘水蕴之精’或与云雾大泽有关。剩下的,老朽也不知了,一切,都要靠您自己了。”
水蕴之精?云雾泽?我握紧令牌,将其与养魂木一同妥善收好。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事不宜迟,福伯立刻安排。我们换上了伙计的粗布衣裳,脸上也稍作修饰,混在福伯派出城采购药材的车队中。马车骨碌碌地行驶在渐暗的街道上,车厢内,我和陈婉沉默不语,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城外隐约传来的、提前开始的宵禁盘查声。
幸运的是,福伯打点得当,车队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守卫明显增多的城门。
出了城,车队立刻分散。我和陈婉跳下马车,借着夜色掩护,一头扎进了城外的密林之中,按照苏远山指示的方向,全力向东南方奔去。
夜色浓重,林深路险。我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目力和灵觉在前引路,陈婉咬牙紧跟,她虽武功底子不错,但如此长途奔袭仍是极为吃力,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背,呼吸也变得粗重,却始终一声不吭。
直到远离洛河城数十里,确认身后并无追兵,我们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稍作歇息。
陈婉几乎是立刻瘫坐在地,靠着岩石大口喘息。我递过水囊,她接过猛喝了几口,才缓过气来,脸上惊魂未定,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总算……总算逃出来了。”
我坐在她对面,运转灵力驱散疲惫,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山风吹过,带着夜露的凉意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嚎。
“林姑娘,”陈婉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我外公他……不会有事吧?”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苏老爷子经验丰富,既有安排,当可无虞。”我安慰道,心中却也明白,面对圣墟门那样的势力,任何安排都难保万全。此刻,唯有尽快提升实力,才能掌握主动权。
陈婉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少了几分彷徨,多了几分坚定:“林姑娘,我知道我修为低微,跟着你或许是个累赘。但我发誓,我会努力修炼,绝不拖你后腿!寻找信物,对抗圣墟门,不仅是为了我家仇,更是为了……为了外公所说的,那片曾属于我们祖先的河山!”
她的眼神清澈而执着,在朦胧的月色下,竟有几分动人的光彩。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离开吉安村时,那个同样背负起责任的自己。
“路还很长,也很危险。”我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陈婉重重点头,“但我不会回头。”
我们没有再多言,休息片刻后,再次启程。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为我们照亮前路。
越过一座山丘,前方地势逐渐变得低缓,空气中的水汽明显浓郁起来,隐约能听到沉闷的流水声。极目远眺,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被浓雾笼罩的庞大阴影匍匐在地平线上,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
那里,就是苏远山所说的云雾泽。
而就在我们凝视那片大泽之时,我怀中的养魂木,再次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悸动,仿佛与泽中深处的某种存在,产生了遥远的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