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望云城倚沧澜江而建，背靠连绵云梦山脉，高耸的城墙在晨曦中泛着青灰色的冷硬光泽。作为云州边境第一大城，其繁华远非洛河城可比。码头上千帆竞泊，人声鼎沸，各色人等穿梭如织，其中不乏气息内敛、身负兵刃的武者，甚至偶尔能察觉到几道隐晦的修士灵压。

流云商盟在望云城似有不小产业，楼船靠岸，早有管事带着仆役等候。赵清河办事利落，很快便在城内环境清雅的东区，为我们安排了一处三进的独立院落落脚。

“林前辈，云公子，此处还算安静，适合休养。商盟内还有些杂务需要处理，晚辈先行告退，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此间的管事。”赵清河恭敬说道。

我点了点头。云慕则温声道：“有劳赵执事。”

待赵清河离去，院落里只剩下我、云慕以及他那位沉默寡言的老仆——福伯。

“林姑娘，关于在下的病情……”云慕显得有些急切。

我抬手打断了他：“云公子，在谈你的病情之前，我有一事相询。”我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环形玉佩上，“这枚玉佩，从何而来？”

云慕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用手握住了玉佩，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化为无奈：“此乃家传之物，据说是祖上所传，具体来历……云某也不甚清楚。林姑娘为何问起这个？”

家传之物。我心中了然，看来这云慕的祖上，恐怕也与曾经的帝国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物，与治疗你本源之亏，或许有些关联。”我半真半假地说道，“云公子，恕我直言，你的本源亏损，并非天生，倒像是……被某种力量，或者说诅咒，缓慢侵蚀所致。而这侵蚀的源头，或许就与你家族，乃至这枚玉佩有关。”

这是我结合他的症状、信物的感应以及圣墟门对皇室血脉的追剿，做出的推测。

云慕脸色骤变，连同他身后的福伯，浑浊的老眼中也爆射出锐利的光芒。

“姑娘……何出此言？”云慕的声音干涩。

“直觉，以及一些你不便知道的缘由。”我平静地看着他，“若想治本，需找到根源。云公子，你若信我，便需坦诚。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庭院内一时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云慕脸色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福伯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良久，云慕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苦笑道：“林姑娘慧眼如炬。此事……确是我云家隐秘。”

他示意福伯守住院门，随后引我进入正厅，亲手沏上两杯清茶，这才缓缓道来：“不瞒姑娘，我云家祖上，并非寻常商贾，而是……前朝‘天璇’皇朝的遗臣。”

天璇皇朝！正是被圣墟门及其背后势力颠覆的最后一个统一帝国！

“帝国崩析时，我曾祖携家眷与部分忠于皇室的势力，逃至这云州隐姓埋名，建立了流云商盟，暗中积蓄力量，以期光复。这枚玉佩，便是当年皇室信物之一，名为‘同心环’，据说集齐五枚，可开启皇室秘藏，获得抗衡圣墟门的力量。”

果然如此！同心环，正是我寻找的第三件信物！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我云家嫡系血脉，男子皆活不过四十，便会莫名本源枯竭而亡。女子虽无性命之忧，却也大多体弱多病。请遍名医，皆束手无策。祖上猜测，这或许是圣墟门当年施加在我云家血脉上的恶毒诅咒，目的便是断绝皇室遗脉，并让我们无法真正动用信物之力。”云慕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家父……便是在三十八岁那年，撒手人寰。”

我默然。圣墟门的手段，果然狠辣。这并非直接杀戮，而是缓慢的血脉诅咒，让人在希望与绝望中煎熬。

“所以，你此行寻医是假，寻找解除诅咒之法才是真？”我问道。

云慕沉重地点点头：“不错。家父临终前告知，云岚宗内或许藏有关于此诅咒的线索。但云岚宗势大，我云家虽有些财力，却无足够实力与之平等对话，更遑论探听此等秘辛。此行，也不过是抱着万一的希望。”

情况比我想象的更复杂。信物近在眼前，却与一个延续数百年的血脉诅咒捆绑在一起。

我沉吟片刻，道：“你的诅咒，我或许有办法暂时压制，甚至将来找到机会根除。但需要你配合，并且，我需要这枚‘同心环’参详一段时间。”

云慕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姑娘……姑娘此言当真？！若真能解除我云家诅咒，莫说这同心环，便是倾尽流云商盟之力，云某也在所不辞！”

“我先为你压制诅咒。”我没有把话说满，“过程可能有些痛苦，需忍耐。”

让他屏退左右，只留福伯在门外护法。我在房间内布下简单的聚灵和隔绝阵法。

云慕盘膝坐于阵中，神色紧张而期待。

我运转《先天造化诀》，引动丹田内的养魂木。温润浩大的生机之力，混合着水蕴之精的滋养气息，缓缓渡入云慕体内。

灵力甫一进入，我便清晰地“看”到，在他血脉深处，缠绕着一道道细密如蛛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诅咒之力，它们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汲取着他的生命本源。

养魂木的生机之力，对于这诅咒而言，仿佛是绝佳的补品，却又带着天然的克制。生机所过之处，那些暗红丝线如同被灼烧般剧烈扭动，试图抵抗和吞噬，却又在更精纯的生机与破邪之力下节节败退。

云慕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显然在承受极大的痛苦，但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我小心控制着力度，以养魂木的生机为引，如同春风化雨，一点点地将那些诅咒丝线从他本源中剥离、包裹、然后以水蕴之精的纯净水灵之力将其暂时封印。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我收回灵力时，云慕直接虚脱地瘫软在地，大口喘息，但原本苍白的脸上，却奇迹般地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红润，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疲惫的眼睛，也变得明亮了许多。

“感觉如何？”我调息着自身的消耗，问道。

云慕挣扎着坐起身，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轻松……从未有过的轻松！那股时刻吞噬着我的阴冷感……消失了！林姑娘，大恩大德，云慕没齿难忘！”

他挣扎着便要行大礼，被我拦住。

“只是暂时压制，并未根除。”我提醒道，“诅咒之力依旧潜伏在你血脉深处，我将其封印，可保你十年无虞。十年之内，需找到彻底解除之法。”

“十年……足够了！”云慕激动道，“有这十年时间，云某定当竭尽全力，寻找解除之法！”他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的同心环，双手奉上，“林姑娘，此物请您收下。它在我云家手中数百年，也未能参透其中奥秘，或许在您手中，方能展现其真正价值。”

我接过同心环。玉佩入手温润，与我丹田内的养魂木、水蕴之精立刻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三者气息隐隐相连，仿佛构成了一个更完整的循环。

第三件信物，到手！

然而，就在我接过同心环的瞬间，异变突生！

同心环骤然亮起朦胧的清辉，与我怀中的另外两件信物遥相呼应。一道无形的波动，以院落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我脸色一变！这波动极其隐秘，但难保不会被某些敏感的存在捕捉到！

几乎在同一时间，院外传来福伯急促的警告声：“公子，林姑娘，有高手靠近！气息很强！”

我和云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麻烦，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是云岚宗，还是……圣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