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地下湖空间广阔，穹顶垂落着发光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星辰。湖水澄澈，映照着湖底万千发光晶石，波光流转，美得令人窒息。然而，这瑰丽景象之下，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森然杀机。

那团不断变幻形态的蔚蓝色光晕——水蕴之精，静静悬浮在湖心，散发着纯粹而磅礴的水灵之力，与我怀中的养魂木产生着强烈的共鸣，引得我体内灵力都随之雀跃。但通往它的路径，却被密密麻麻的水族妖兽彻底阻断。

形如巨蜥、披覆骨甲的潜渊鳄；触手挥舞、吸盘开合的幽影水母；口器狰狞、游弋如电的裂齿怪鱼……它们的气息大多在炼气中后期，其中几只领头的气息更是达到了筑基初期！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沉默地占据着各自的位置，冰冷的瞳孔齐刷刷地锁定在我们身上。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在湖底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中，那双如同幽冥漩涡般的巨眼缓缓移动，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阴影轮廓隐约浮现。仅仅是其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威压，就让我呼吸一窒，周身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那绝对是一头达到了筑基后期，甚至可能触摸到金丹边缘的恐怖存在！墨老所说的“更可怕的东西”，苏醒了。

陈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住短剑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在这股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勇气显得如此苍白。

“林……林姑娘……”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

我没有回答，大脑飞速运转。硬闯，十死无生。退走？且不说能否安然退出，错过水蕴之精，后续的信物寻找将更加渺茫，面对圣墟门的追剿也将更加无力。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团水蕴之精，它与养魂木的共鸣越来越强，甚至引动了我血脉深处某种未知的悸动。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我心中升起。

“陈婉，”我声音低沉而急促，“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立刻后退，躲到那片发光水草丛里，隐匿气息，除非我叫你，否则绝不出来！”

“你要做什么？”陈婉惊骇地看着我。

“没时间解释了！照做！”我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与此同时，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妖兽，包括陈婉都意想不到的举动。我没有进攻，也没有后退，而是将全身灵力，连同养魂木涌出的庞大生机，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短棍之中。短棍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然后，我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根承载了我大部分灵力的短棍，如同投掷标枪一般，不是射向任何妖兽，而是射向了远离水蕴之精、靠近我们右侧湖岸的一片空旷水域！

“轰隆！！！”

短棍在接触水面的瞬间轰然炸开！蕴含其中的至阳灵力和养魂木生机轰然爆发，形成一道刺目的金白色光柱冲天而起，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搅得整片湖泊巨浪翻腾！

这突如其来的自毁式攻击，目的并非伤敌，而是——制造极致的混乱，吸引所有注意力！

果然！

守卫水蕴之精的妖兽军团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爆炸和那至阳至刚的气息彻底激怒、也吸引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靠近爆炸点的妖兽被能量冲击掀飞，更多的妖兽则发出愤怒的咆哮，本能地朝着爆炸发生的方向蜂拥而去，试图撕碎那挑衅的源头。就连湖底那双幽冥巨眼，也明显转向了爆炸的方向，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向那边。

就是现在！

在掷出短棍、能量爆开的同一瞬间，我已拉着尚未反应过来的陈婉，将她猛地推向后方那片茂密的发光水草丛，低喝道：“躲好！”

而我自己，则借着爆炸的反推力和混乱的掩护，将游龙步施展到极致，体内仅存的灵力完全用于隐匿和加速，如同一道融入水中的淡影，沿着与爆炸方向相反的、防守相对薄弱的左侧，以最快的速度，义无反顾地射向湖心那团蔚蓝色的光晕！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水蕴之精！

“吼！”“嘶嘎！”

尽管大部分妖兽被爆炸引开，但仍有几只距离水蕴之精较近、或是更为警惕的妖兽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一头潜渊鳄甩动着巨尾横扫而来，一只幽影水母张开触手，喷射出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流！

不能停！不能躲！

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闪不避，只是将身体尽可能蜷缩，护住要害，同时疯狂催动养魂木的生机之力护住心脉。

“嘭！”鳄尾狠狠扫中我的后背，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剧痛几乎让我瞬间昏厥。

“咔嚓！”寒流擦过我的左腿，一层厚厚的冰晶瞬间蔓延，刺骨的寒意几乎冻结了血液和思维。

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借着鳄尾扫来的巨力，速度反而再增三分，如同一条濒死的鱼，拖着半冻结的身体，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阻碍，一头撞进了那团蔚蓝色、温暖而浩瀚的光晕之中！

“嗡——！”

在接触水蕴之精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预想中的排斥或冲击并未到来。一股无法形容的、精纯到极致、温和而浩瀚的水灵之力，如同母亲的怀抱，瞬间将我包裹。怀中的养魂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与白光，与这蔚蓝光晕水乳交融。

我破碎的骨骼、冻结的肢体，在这两股力量的共同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复苏。更奇妙的是，我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融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海洋，感受到了水的宁静、包容、以及那孕育万物的磅礴生机。

《先天造化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运转，不再是单纯的至阳刚正，而是开始吸纳、融合这精纯的水灵之力，功法壁垒在松动，修为在疯狂攀升！

然而，外界仅仅过去一瞬。

“嗷——！！！”

湖底那头恐怖的巨兽，发出了震彻整个地下空间的、被彻底触犯威严的惊天怒吼！幽冥巨眼彻底锁定了我所在的蓝色光晕，庞大的阴影开始上浮，整个湖泊的水位都在疯狂上涨，如同末日降临！

混乱的妖兽群也反应过来，放弃了那片已平息爆炸的水域，带着被戏耍的滔天怒火，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着湖心——朝着被蓝光包裹的我——疯狂涌来！

陈婉躲在发光水草丛中，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看着被无数恐怖妖兽包围的湖心光团，以及那正从湖底升起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庞大阴影，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泪水。

光芒之中，我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