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船舱内走出的年轻男子,气质温润,如月下青竹,虽面带病容,却难掩其风华。他目光扫过狼藉的甲板,最后落在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谢意,拱手道:“在下云慕,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解我流云商盟覆舟之危。”
他言辞得体,姿态放得很低,并未因我外表年轻而有丝毫怠慢。
我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再次扫过他腰间那枚环形玉佩。离得近了,那悸动感更为清晰,养魂木与水蕴之精仿佛遇到了失散多年的同伴,在我丹田内轻轻震颤。不会有错,这云慕身上,即便不是信物本身,也必然与信物有着极深的关联。
“举手之劳。”我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平淡,“云公子似乎身体不适?”
云慕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随即苦笑道:“旧疾缠身,让姑娘见笑了。此番前往云州,也是想寻访名医,看看能否缓解一二。”
一旁的赵清河连忙补充道:“林前辈,云公子是我们流云商盟的贵客。此次多亏前辈援手,否则我等万死难辞其咎。前辈若是不弃,还请随我们一同前往望云城,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也好报答前辈救命之恩。”
他言辞恳切,目光中带着期盼。显然,有我这样一位“前辈高人”同行,对他们接下来的行程是极大的安全保障。
我略作沉吟。此刻我灵力消耗颇大,需要时间恢复,独自在这陌生地域行动也多有不便。借助他们的船只前往望云城,既能打探消息,寻找返回云雾泽与陈婉汇合的方法,也能就近观察这云慕,探寻信物线索,确实是一举多得。
“也好。”我点了点头,“我便随你们去望云城一趟。”
赵清河和船上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云慕也再次拱手:“有劳姑娘了。”
楼船驱动法阵受损,航行速度慢了许多。赵清河指挥着船员和水手们抓紧修复,同时将最好的舱室整理出来给我休息。
我进入舱室,布下简单的隔音禁制,立刻盘膝坐下,取出几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全力运转《先天造化诀》,吸收灵气,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同时巩固筑基中期的境界。
水蕴之精与养魂木在丹田内缓缓旋转,散发出精纯的能量,加速着我的恢复过程。融合了水灵本源后,我的灵力不仅总量大增,质量也更为精纯,带着一种包容与滋养的特性。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消耗的灵力恢复了七七八八,经脉的隐痛也基本消失。我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若是再对上那阴鸷长老,我有信心在不依赖养魂木的情况下与之一战。
舱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林前辈,晚宴已经备好,云公子和赵执事请您前去。”是侍女恭敬的声音。
我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门而出。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金光。楼船已经修复得七七八八,正平稳地顺流而下。
餐厅内,云慕和赵清河早已等候。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虽比不上修仙界的灵食,但在凡俗间已属难得。
“林姑娘,请坐。”云慕起身相迎,态度谦和。
席间,赵清河主要负责活跃气氛,不断表达感激之情,并介绍着流云商盟的情况和沿途风土人情。云慕则话不多,偶尔补充几句,言谈举止间透着良好的教养和见识。
我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关于云州、望云城以及周边修仙势力的情况。
“望云城是云州边境第一大城,由云岚宗庇护。云岚宗是云州境内最大的修仙门派之一,门下弟子众多,据说其宗主已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赵清河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向往。
云岚宗?我记下了这个名字。圣墟门的势力主要在中州和青州一带,这云州看来是其影响力相对薄弱之地。
“云公子此行去望云城,除了寻医,可还有其他要事?”我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掠过他腰间的玉佩。
云慕执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主要是为了这身顽疾。家父与云岚宗一位长老有旧,希望能请动他出手诊治。此外,也算是游历一番,增长见闻。”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但我敏锐地察觉到,在提及“家父”和“长老”时,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并非单纯的期盼,反而带着些许……无奈与沉重?
这云慕,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融洽。云慕放下酒杯,看向我,语气真诚:“林姑娘,恕云某冒昧,观姑娘身手,绝非常人。云某这病,遍访名医皆束手无策,不知姑娘……可有良方?”
他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我早已用灵觉探查过他的身体。他的问题并非寻常病症,也非中毒或受伤,而是……一种极其隐晦的先天本源亏损,仿佛生命根基被某种力量不断蚕食,导致他气血两亏,元气虚弱。这种亏损,寻常药物和灵力灌输根本无效,反而可能加速其消耗。
“云公子之疾,非药石能医。”我缓缓开口。
云慕和赵清河的脸色都是一变。
“乃是先天本源有亏,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我继续道,“若不能补益本源,恐……”后面的话我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云慕的脸色白了三分,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也黯淡下去,苦笑道:“果然……连姑娘也这么说。看来,云某命该如此。”
赵清河急道:“林前辈,您既然能看出症结,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吗?”他对我已是盲目的信任。
我沉吟片刻。若是之前,我确实无能为力。但如今我身怀养魂木和水蕴之精,这两件宝物都蕴含庞大的生机与本源之力,尤其是养魂木,最擅温养魂魄、弥补本源。
只是,这等至宝,岂能轻易示人?更何况,我与这云慕只是初识。
见我沉吟,云慕反而洒脱一笑:“赵叔,不必为难林姑娘。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云某早已看开。”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那抹不甘与遗憾,却未能完全掩去。
我看着他,又感应了一下丹田内那枚与他玉佩共鸣的信物。或许,这是一个契机。
“办法,并非没有。”我话锋一转,“但需要时机,也需要……代价。”
云慕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冀的光芒,语气带着一丝激动:“只要有一线希望,云某愿付出任何代价!”
“此事容后再议。”我没有立刻答应,“待到了望云城,安顿下来再说。”
云慕虽心急,但也知此事急不得,强压下情绪,郑重道:“全凭姑娘安排。”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
我站在船头,望着月光下奔流不息的沧澜江,心中思绪翻涌。第三个信物以这种方式出现,是意外,还是冥冥中的指引?云慕身上的本源之亏,又是否与信物有关?
前方,望云城的轮廓在夜色中已隐约可见,灯火璀璨,如同星河坠落凡间。
这座边境大城,又将给我带来怎样的际遇与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