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万顷碧波，浩瀚无垠。离了碧波城地界，海天一色，唯有咸腥的海风与脚下深不见底的蔚蓝。
我们依照星图指引，向海洋深处飞遁。起初数日，尚能见到零星海岛与修士遁光，越往深处，人迹越罕至，灵气也变得愈发狂暴紊乱，时常毫无征兆地掀起蕴含灵力的风暴，或是出现吞噬神识的诡异雾区。
萧澈伤势未愈，长时间飞行颇为吃力，脸色时常泛白。我不得不时常放缓速度，甚至寻一些露出海面的礁石暂歇。
“前方三百里，有强烈空间波动，似有天然迷阵。”我以界心石感知前方，提醒道。那片区域在海图上被标注为“乱空海”，是通往那处上古传送阵的必经之路，也是著名的险地。
萧澈凝神望去，只见远处海面光影扭曲，仿佛隔着一层不断晃动的毛玻璃，连天空的倒影都支离破碎。“跟紧我。”他沉声道，承影剑微微嗡鸣，寂灭剑意如同细密的网，向前铺开，试图感知并抚平那些混乱的空间褶皱。
我们小心翼翼驶入乱空海。一入其中，便觉天旋地转，上下左右的概念变得模糊，神识被严重压缩，只能探出周身数丈。耳边是空间摩擦产生的、令人牙酸的尖啸。一道道无形的空间裂缝如同隐藏的刀刃，随时可能将人撕裂。
萧澈以剑意开路，精准地避开或斩灭那些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我则运转界心石，稳定周身空间，同时不断校准方向。两人配合默契，在危机四伏的迷阵中艰难穿行。
如此前行了约莫一日，就在我们即将穿越迷阵核心区域时，异变再生！
下方原本平静（相对而言）的海面突然剧烈翻腾，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恐怖的吸力从中传来，不仅吞噬海水，更牵扯着空间与灵气！与此同时，四周那些混乱的空间之力仿佛受到了召唤，如同潮水般向漩涡汇聚，形成了一道道扭曲的、闪烁着各色异光的空间乱流，如同巨大的触手，向我们抽打、缠绕而来！
这绝非天然形成！是陷阱！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操控了这片乱空海的力量！
“小心！”萧澈低喝，承影剑爆发出璀璨剑光，化作一道环形剑幕，将我们护在中心，斩向袭来的空间乱流！
“嗤嗤嗤！”
剑光与空间乱流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萧澈身体剧震，嘴角再次溢出血丝。他本就在强行压制伤势，此刻面对这堪比元婴修士操控天地之力的攻击，顿时压力倍增。
我眼神冰寒，双手急速结印，界心石光芒大盛，一道凝练的混沌光束自我掌心射出，并非攻击那些乱流，而是直刺下方的巨大漩涡中心！
“破妄！”
混沌光束蕴含着解析万物的本源之力，瞬间没入漩涡。我“看”到了，在漩涡底部，潜伏着一头形似巨型章鱼、却通体由半透明空间能量构成的奇异海兽！它的无数触手正与周遭的空间节点连接，操控着这一切！
“是‘空冥兽’！”我立刻将信息共享给萧澈，“它的核心在头部正中的独眼！”
空冥兽，一种极其罕见、生于空间裂隙中的上古异兽，能操控一定范围内的空间之力，其兽核是炼制空间法宝的至宝，但也极度危险！
萧澈闻言，眼中厉色一闪。他不再被动防御，身形猛地拔高，竟主动冲出了剑幕的保护！
“寂灭，一剑隔世！”
他双手握剑，将周身残存的寂灭剑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承影剑中！剑身变得漆黑如墨，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他对着那漩涡中心，对着那头空冥兽的独眼，悍然斩下！
这一剑，仿佛将整个世界分成了两半！剑锋所过之处，空间凝固，乱流平息，连那巨大的漩涡都出现了刹那的停滞！一道极细、极致的黑暗剑痕，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空冥兽的独眼之前！
“噗——！”
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
那空冥兽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锐悲鸣！它那庞大的、由空间能量构成的身体剧烈扭曲、闪烁，随即从头部开始，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解，化作最精纯的空间能量粒子，消散于无形！
一枚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着色彩、内部仿佛有星河流动的晶体——空冥兽核，掉落下来。
而萧澈在斩出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周身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脸色金纸，直接从半空中栽落！
我早有准备，身形一闪，在他坠海前将他接住。触手之处，一片冰凉，他的经脉内剑元紊乱不堪，本源之光黯淡到了极点，已然昏迷。
我立刻渡过去一股精纯的界心石本源之力，护住他的心脉与识海，又取出最好的丹药喂他服下。看着怀中他毫无血色的脸，我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必须立刻找个地方为他疗伤！
我收起那枚空冥兽核，抱起萧澈，界心石之力全力催动，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已然开始平息的乱空海。
又向前飞遁了数个时辰，终于，在暮色降临前，看到了一座笼罩在七彩霞光中的岛屿。岛屿不大，但灵气异常充沛平和，与周遭狂暴的海域形成鲜明对比。最重要的是，我感知到了那座上古传送阵的气息，就在岛中心！
我降落在岛屿边缘的一片洁白沙滩上。仔细探查，岛上并无强大生灵气息，只有一些低阶的灵兽花草。
我将萧澈安置在一处背风的山洞内，布下重重禁制。他的情况很糟，寂灭剑意反噬，加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已伤及根本，若不及时救治，恐有跌落境界、甚至剑心破碎之危。
寻常丹药已无大用。我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块得自空冥兽的兽核取出。此物蕴含最精纯的空间本源之力，或许能稳定他因强行撕裂空间而受损的剑元。
我以界心石之力小心引导，将兽核中温和的空间之力一丝丝剥离，缓缓渡入他的经脉。同时，我割破自己的手腕，将蕴含着界心石本源生机的血液，混合着五行信物的力量，一滴滴喂入他口中。
这是我的本源之血，蕴含着连我自己都未曾完全探明的、源自星海帝国的生命密码。若非他伤势至此，我绝不会动用此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洞外，海浪轻涌，月色如水。
我守在他身边，不间断地为他疏导药力，稳定伤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一丝血色，紊乱的气息逐渐平复，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初时还有些迷茫，待聚焦看到我，尤其是看到我手腕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时，瞳孔猛地一缩。
“你……”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心疼与震动。
“别动。”我按住他想坐起的身体，语气平静，“你伤势太重，需要静养。”
他抓住我的手腕，指尖轻抚过那道伤痕，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什么。他抬头看着我，眼中情绪翻涌，复杂得让我几乎无法直视。有后怕，有感激，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沉如海的情愫。
“值得吗？”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为我如此……”
我看着他眼中的倒影，那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心中那片冰原，在此刻，仿佛彻底消融，化作一池漾着月光的春水。
“没有值不值得，”我垂下眼帘，轻声道，“只有愿不愿意。”
他握着我的手猛地收紧，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山洞内一片寂静，唯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声交织。
有些话，无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