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离火剑宗坐落于连绵的赤霞山脉之中，主峰高耸入云，终年环绕着如同火焰燃烧般的赤色云霞，故得名“赤霞”。宗门建筑多以赤红石材筑成，风格粗犷大气，与云岚宗的仙气缥缈截然不同。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我们出现在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平台上。早已接到传讯的离火剑宗弟子等候在此，为首是一名面容刚毅、气息沉凝的金丹中期中年修士，乃是宗门执事，名为烈阳。
“炎曦师妹，你回来了！”烈阳迎上前，随即目光落在我们身上，尤其是在感知到萧澈那内敛却不容忽视的剑意以及我身上那迥异于寻常修士的渊深气息时，神色顿时一肃，抱拳道：“这两位想必就是炎曦师妹传讯中提及的萧澈道友与林晚道友？在下离火剑宗执事，烈阳。”
“烈阳师兄。”炎曦点头，快速将陨星山脉所见及我们的来意说明。
听闻圣墟门竟欲召唤暗渊意志，烈阳脸色剧变，怒发冲冠：“好胆！这群魑魅魍魉，当真要毁我界根基不成！”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对我们郑重道：“二位道友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更是从龙潭虎穴中杀出，此恩我离火剑宗铭记！请随我来，宗主与诸位长老已在赤霞殿等候！”
我们跟随烈阳，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而行。沿途弟子见到炎曦，纷纷恭敬行礼，口称“师姐”，可见她在宗门内地位不低。而他们看向我与萧澈的目光，则充满了好奇与探究，尤其是对萧澈，那“昆仑剑尊”的名号，显然在剑修之中有着极大的分量。
炎曦似乎很享受这种瞩目，她刻意放缓半步，与萧澈并肩，不时指着某些景观介绍，语气轻快，试图拉近关系。萧澈大多只是微微颔首，偶尔回应一两句，礼貌而疏离。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前方云雾，或是……不经意间，扫过沉默前行的我。
赤霞殿位于主峰之巅，通体由一种名为“赤焰玉”的灵材建造，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又炽热的光泽。殿内空间开阔，气势恢宏。
此刻，大殿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赤红道袍、面容古朴、不怒自威的中年道人，正是离火剑宗宗主——赤霄真人，其气息赫然是元婴中期！下手两旁，坐着四位气息渊深的长老，三男一女，竟都是元婴初期修为！
如此阵容，足见离火剑宗对此次事件的重视。
“宗主，诸位长老，萧澈道友、林晚道友带到。”烈阳躬身禀报。
刹那间，数道强横却不失温和的神识扫过我们。那四位长老目光灼灼，带着审视与惊讶。赤霄真人的目光则更为深邃，仿佛能看透虚妄。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赤霄真人开口，声如洪钟，带着一股浩然正气，“萧小友剑意纯粹，已得昆仑真传，不愧剑尊之名。而这位林小友……”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顿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根基之浑厚，气息之玄妙，老夫竟一时难以看透，似非我界常理所能揣度。”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也纷纷露出讶色。能让元婴中期的宗主说出“难以看透”四字，此女究竟是何来历？
炎曦站在一旁，听到宗主如此夸赞，尤其是对我，她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不服，但很快掩饰下去。
“前辈过誉。”我与萧澈同时拱手，不卑不亢。
“二位小友不必谦虚。”赤霄真人摆了摆手，神色凝重起来，“烈阳已将来龙去脉告知。圣墟门狼子野心，竟欲行此灭世之举，我离火剑宗身为正道翘楚，绝不能坐视不理！只是那幽冥老祖乃是元婴中期修士，圣墟门总部更是龙潭虎穴，不知二位小友，有何高见？”
他将问题抛给了我们，既是询问，也是一种试探。
萧澈率先开口，声音清冷：“暗渊之力，侵蚀万界，非一宗一派之事。当联络各方正道，共商对策。圣墟门总部阵法重重，强攻损失太大，需寻其弱点，或从内部瓦解。”
他思路清晰，直指关键。
赤霄真人微微颔首，看向我：“林小友以为呢？”
我迎着几位元婴修士的目光，平静道：“萧道友所言甚是。此外，圣墟门搜集皇室血脉，举行血祭，其召唤仪式必有所图，或许并非单纯降临，而是为了某种‘容器’或‘坐标’。若能破坏其祭坛，或救出关键祭品，或可拖延甚至阻止仪式。”
“容器？坐标？”一位面容清癯的青袍长老沉吟道，“林小友此言，倒是提供了一个新思路。据我宗古籍零星记载，暗渊意志若想完全降临并存留此界，确实需要强大的载体作为锚点……”
“不仅如此，”我继续道，决定透露部分信息以换取信任，“我曾与暗渊之力交手，其力量核心在于混乱与吞噬，但对于至阳至刚、秩序井然之力，以及……某些超脱此界法则的本源力量，有所忌惮。”
我并未明言界心石与自身来历，但“超脱此界法则”几个字，已让在座几位元婴修士眼神微变。
赤霄真人深深看了我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缓缓道：“小友所言，与我宗秘辛记载不谋而合。既然如此……烈阳，传令下去，即以离火剑宗名义，广发‘诛邪帖’，邀请云岚宗、天机阁、药王谷等正道同盟，十日后于赤霞峰共商除魔大计！”
“是！宗主！”烈阳领命而去。
“至于二位小友，”赤霄真人看向我们，“此番奔波，想必损耗不小。可在宗内客舍暂歇，我宗会提供最好的资源助二位恢复。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提出。”
“多谢宗主。”我们道谢。
会议散去，一位名叫赤霞真人（与宗主同名，乃宗门大长老）的女长老亲自安排我们住进了一处环境清幽、灵气充沛的客院。
接下来的几日，离火剑宗上下忙碌起来，一道道剑光携带着诛邪帖飞向四面八方。整个修真界，因圣墟门的疯狂计划而暗流汹涌。
我与萧澈在客院中静修恢复。陨星山脉一战，我们都伤及本源，非短时间能够痊愈。
萧澈的伤势似乎比看上去更重，他时常在院中梧桐树下打坐，脸色苍白，气息时有波动。那日他燃烧本源强行遁走，代价极大。
这一日，我调息完毕，走出静室，见他依旧在树下，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
我走到他面前，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此丹或许对你有用。”
瓶中是我以界心石本源之力，辅以几种得自皇陵和自身收藏的珍稀灵药，炼制出的“五行归元丹”，蕴含一丝混沌生机，最擅温养修复本源。
萧澈睁开眼，看到我手中的玉瓶，微微一怔。他并未客气，接过玉瓶，打开瓶塞，一股蕴含着奇异生机的药香弥漫开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深深看了我一眼：“多谢。”
他服下丹药，闭目炼化。不过半个时辰，他脸上便恢复了几分血色，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淡金色的眼眸中少了几分疲惫，多了几分清亮。他看着我，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此丹，甚好。”
“嗯。”我应了一声，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院中一时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日，多谢你挡在我身前。”我忽然开口，说的是陨星山谷中，他硬接幽冥老祖第一指之事。
萧澈沉默片刻，道：“职责所在。”
“仅是如此？”我看向他。
他迎上我的目光，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仿佛流淌着熔金。“或许……不止。”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我还欲再问，院外却传来了脚步声和炎曦清脆的声音。
“萧道友，林道友，可在？”
炎曦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她今日换了一身更加明艳的鹅黄色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弯弯，笑容甜美。她看到我与萧澈相对而坐，距离颇近，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笑容不变地走上前。
“萧道友，你伤势未愈，我特意去膳堂取了这‘赤血灵芝羹’，最是滋补元气。”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亲自盛出一碗，递向萧澈，动作自然亲昵。
萧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并未去接，只是淡淡道：“有劳炎曦道友费心，我已无碍。”
炎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将碗放在萧澈面前，又看向我，笑道：“林道友也尝尝？我离火剑宗的药膳可是外界难寻的。”
“不必。”我语气疏淡。
炎曦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冷淡，自顾自在萧澈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开始讲述宗门内的一些趣事，以及她修炼剑法时的心得，言语间不时看向萧澈，目光灼灼，意图明显。
萧澈大多沉默，偶尔应一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炎曦的热情与讨好，萧澈的冷淡与回避，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良久，萧澈忽然站起身，对炎曦道：“炎曦道友，若无他事，萧某还需静修。”
逐客之意，已十分明显。
炎曦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她咬了咬唇，站起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随即对萧澈强笑道：“那……萧道友好好休息，曦儿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带着几分落寞与不甘。
院中再次只剩下我与萧澈。
他看向我，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她并无恶意，只是……”
“我知道。”我打断他，站起身，“你伤势初愈，还需稳固。”
说完，我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静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我并非不懂炎曦的心思，也并非毫无感觉。只是，大敌当前，归途渺茫，这些儿女情长，于此刻的我，更像是镜花水月。
然而，萧澈那句“或许不止”，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泛起的涟漪，久久未平。
十日期限将至，各方势力代表陆续抵达赤霞峰。平静的客院之外，风云正在汇聚。而暗处的圣墟门，想必也不会坐以待毙。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