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洛河城比我想象的更为雄伟。
高耸的青色城墙如同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墙面上满是风雨侵蚀和刀劈斧凿的痕迹,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曾经的战乱。城门口车水马龙,行人商旅络绎不绝,守城的兵士穿着略显陈旧的皮甲,仔细盘查着进城之人,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我和陈婉混在人群中,低调地走向城门。我早已将短棍用布重新裹好背在身后,收敛了周身灵气,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带着些许山野气的少女。陈婉则微微低下头,用一块普通的方巾半掩住面容。
“最近城里不太平,盘查得紧,都规矩点!”一个兵士粗声粗气地吆喝着。
轮到我们时,兵士打量了我们几眼,目光在陈婉虽穿着朴素但难掩气质的衣裙上停留片刻,例行公事地问道:“从哪里来?进城做什么?”
“军爷,我们姐妹从山里来,投奔亲戚的。”我抢在陈婉前面,用带着些许乡音的语气答道,同时悄悄将一小块碎银塞到兵士手中。这是离开吉安村时,村长塞给我的,说是外界通行必备。
兵士掂了掂银子,脸色稍霁,又随意问了句:“亲戚住哪条街?做什么营生?”
陈婉适时地低声回答:“住城南柳条巷,舅舅是做药材生意的。”
兵士见我们对答如流,不似作伪,便挥了挥手:“进去吧,最近城里晚上宵禁,别乱跑。”
我们道了声谢,随着人流走进了洛河城。
一进城,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贩夫走卒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这与吉安村的宁静祥和截然不同,让我微微有些不适。
陈婉显然对这里熟悉许多,她带着我穿行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低声道:“我们先去我外祖家。城南柳条巷确实有我外祖家的一处产业,是做药材生意,刚才并非完全虚言。”
我点点头,一边跟随,一边暗自感应。胸前的玉佩进入城中后,并未有明显的异动,脑海中那指向洛河城方向的模糊光点也并未变得清晰。看来,要么那血脉感应目标不在城内,要么就是被什么东西遮蔽了,或者需要更近的距离才能触发。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我们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停在了一处挂着“济世堂”牌匾的药铺前。药铺门面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陈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柜台后一个正在捣药的老者说道:“福伯,是我,婉儿的。”
那被称为福伯的老者抬起头,看到陈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小姐!您怎么来了?还这副打扮?老爷前几日才传信说您要过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路上可还平安?”他语速很快,显得十分激动,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福伯,此事说来话长。”陈婉打断他,语气急促,“我爹娘在青州那边可能出事了,路上我们还遇到了黑煞帮的截杀!多亏这位林晚姑娘舍命相救,我们才能平安抵达。”
福伯闻言,脸色骤变,他先是向我投来感激的一瞥,然后迅速关上店铺大门,插上门栓,压低声音道:“小姐,随我到后堂说话。”
我们跟着福伯穿过药铺,来到后面一个清静的小院。福伯请我们坐下,亲自斟了茶,这才神色凝重地说道:“小姐,您猜得不错,青州那边确实出大事了!就在三天前,黑煞帮联合了几个不明势力,突然对陈家发动了袭击!家主和夫人……目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什么?!”陈婉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我伸手扶住了她。
“下落不明……爹……娘……”陈婉喃喃自语,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有落下,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福伯老眼含泪,继续道:“幸好家主早有预感,提前将您送了出来。老奴接到消息后,日夜担忧,生怕您在路上出事。如今见到小姐平安,总算松了口气。”他再次向我躬身行礼,“老奴代陈家,多谢林姑娘大恩!”
我摆了摆手:“福伯不必多礼。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青州的情况,以及黑煞帮为何要对陈家下手。”我隐隐觉得,这背后恐怕不止是世俗的仇杀那么简单。
福伯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林姑娘说的是。据我们目前探听到的消息,黑煞帮背后,似乎有……有‘仙师’的影子。”
仙师?是修仙者!
我和陈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果然!
“他们为何要对付陈家?”我追问道。
福伯摇了摇头,面露困惑:“这也正是老奴想不通的地方。我陈家虽是青州大族,但世代经商,与修仙界从无瓜葛,更未曾得罪过什么‘仙师’……”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看向陈婉,“除非……是为了那件东西?”
陈婉猛地抬头:“福伯,你是说……‘那个’?”
福伯沉重地点了点头。
陈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沉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头对我说道:“林姑娘,你救了我的命,我本不该再有所隐瞒。我陈家祖上,曾偶然得到过一件异宝,据说是从一处古修洞府中所得。此物具体有何用处,家族中也无人知晓,只知它关系重大,历代家主口口相传,严令守护,非到家族存亡之际,不得动用,更不可示以外人。”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怀疑,黑煞帮和他们背后的‘仙师’,就是冲着这件东西来的!”
祖传异宝?我心中一动。能让修仙者心动,甚至不惜指使世俗帮派覆灭一个家族来抢夺的,绝非凡物。这会否与陈婉身上的血脉有关?
“那件东西,现在在何处?”我问道。
陈婉和福伯交换了一个眼神,福伯低声道:“在家主决定送小姐离开的同时,那件东西,应该已经被家主用特殊方法,秘密送到了这洛河城,交由老爷(陈婉的外祖父)保管。这也是为何家主让小姐来此避祸的原因之一。”
原来如此!洛河城不仅是陈婉的避风港,很可能也是那件引来灾祸的“异宝”的藏匿之地!
就在这时,我胸前的玉佩,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这一次,感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一些,而且指向性明确——正是这小院更深处的某个方向!
我心中剧震,难道陈家的那件“异宝”,竟然能与我的玉佩产生感应?还是说,这感应并非来自异宝,而是指向……陈婉的外祖父?或者这药铺之中,另藏有身负皇室血脉之人?
线索似乎在这一刻交织起来。陈婉的特殊血脉、引来修仙者觊觎的祖传异宝、我玉佩的异常感应……这一切,绝不仅仅是巧合。
“福伯,”陈婉稳定了一下情绪,语气坚定起来,“我要见外祖父。”
福伯却面露难色:“小姐,老爷他……他前日听闻青州剧变,急火攻心,旧疾复发,如今正在内院静养,大夫吩咐需要绝对安静,不宜见客,更不能情绪激动。”
外祖父病倒了?陈婉眉头紧锁。
情况似乎越来越复杂了。青州陈家遇袭,家主夫妇下落不明;洛河城这边,唯一的主心骨外祖父又病倒在床;暗处还有黑煞帮及其背后的修仙者虎视眈眈。
我看着强忍悲恸、努力保持冷静的陈婉,又感应着胸前玉佩那持续的温热,明白自己暂时无法抽身离开了。不仅是为了兑现护送她的承诺,或许,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就在这洛河城,在这“济世堂”之中。
“陈姑娘,”我开口道,“既然到了这里,总要见到你外祖父,了解清楚情况再从长计议。或许,我能帮上点忙。”我指了指自己的手臂,那里被毒箭所伤的伤口早已愈合如初,“我对疗伤祛毒,略知一二。”
陈婉和福伯都惊讶地看向我。陈婉想起我逼毒疗伤的情景,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林姑娘,你……”
“先看看情况再说。”我平静地说道。
夜幕缓缓降临,笼罩了洛河城。这座看似繁华的城市,暗地里却潜流涌动。我知道,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而我所寻找的答案,似乎也隐藏在这片迷雾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