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一股阴冷的潮气激醒。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次微弱的灵力流转都带来撕裂感。我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洞口藤蔓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这是一个狭窄潮湿的岩洞。
外面已听不到追兵的声音,想必是搜寻无果后离开了。
我挣扎着坐起,背靠冰冷的石壁,艰难地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服下,又手握灵石,全力运转《先天造化诀》。四象信物在丹田内黯淡无光,但依旧维持着最基本的循环,缓慢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经脉。
时间在寂静与痛楚中流逝。
数个时辰后,伤势勉强稳定,不再恶化,但元气大损,实力十不存一。我站起身,打量这个意外的藏身之所。洞穴不深,向内延伸十余丈便到了尽头,除了湿滑的苔藓和碎石,空无一物。
正欲退回洞口观察外界情况,脚下却踢到了什么硬物。低头看去,是一块半埋在淤泥里的兽骨,形状奇特,不似寻常野兽。我用脚拨开周围的淤泥,更多的骨骸显露出来,杂乱地堆积在洞穴深处,看骨骼形态,竟像是……某种大型禽类的遗骸?
在这禽类骸骨的中心,我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消散的空间波动。
心中一动,我蹲下身,仔细探查。指尖触碰到那波动源头——一块嵌在巨大禽类头骨中的、毫不起眼的灰色骨片。
就在接触骨片的刹那,我丹田内原本沉寂的四象信物,尤其是代表“金”行的同心环,猛地颤动了一下!
这骨片有古怪!
我小心翼翼地将骨片从头骨中取出。骨片只有巴掌大小,质地非金非玉,触手冰凉,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银色纹路。那微弱的空间波动,正是从这些纹路上散发出来。
同心环的震颤更明显了,传递出一股渴望的意念。
我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骨片。
“嗡——”
骨片上的银色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朦胧的辉光。一道虚幻的、残缺的星图投影,浮现在骨片上方,其中几个星点格外明亮,彼此间由光线连接,构成一个模糊的、指向性的图案。
与此同时,我脑海中那幅自获得第一件信物后就存在的地图,也与之产生了共鸣!地图上原本模糊的、代表第五件信物的大致方位,此刻与这星图投影隐隐对应,变得清晰了一丝——指向大陆极西之地,一片被称为“万古荒原”的死亡绝地!
这骨片,竟然是一件记载着第五信物确切线索的古老星引!
真是意外之获。果然危机之中,常伴机缘。
我压下心中波澜,将星引骨片收起。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
又在洞中隐匿调息了一日,伤势恢复了三四成,已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我悄然来到洞口,拨开藤蔓向外望去。
断崖之下,云雾依旧,已不见追兵踪迹。确认安全后,我如同灵猿般攀上崖壁,重新回到山林之中。
辨认了一下方向,我朝着与澜州交界处继续前行。如今云岚宗势力范围内危机四伏,必须尽快离开。
两日后,我抵达了云州边境最后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却气氛紧张,随处可见云岚宗弟子的身影。
我压低斗笠,混在人群中,准备购买一些必备的干粮和清水,然后直接穿镇而过,进入澜州地界。
就在我走过一个街角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路边一个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株普通药材的瘦小身影。
那身影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头发枯黄,脸上脏兮兮的,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一株草药上的泥土拂去。
是陈婉。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副模样?
我脚步未停,仿佛没有看见,径直从她面前走过,神识却已悄然扫过四周。没有发现监视或埋伏的迹象。
走到镇子另一头的僻静处,我停下脚步,静静等候。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个瘦小的身影便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跟了过来,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快步走到我身后,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哽咽:
“林姑娘……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狼狈不堪却眼神晶亮的样子,语气平淡:“你怎么在此?”
陈婉眼圈一红,快速说道:“那日你在云水洞不辞而别,我放心不下,后来福伯收到消息,说云岚宗在悬赏捉拿你,我……我就偷偷跑出来了。我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还可能拖累你,但我想着,或许能在边境附近打听到你的消息,或者……或者能帮上一点小忙。”
她指了指自己筐里的草药:“我用你之前教我的方法,易容成这样,靠卖点草药打探消息。刚才在街上,我一眼就认出你了,虽然你变了装束,但那种感觉不会错……”
我看着她布满薄茧的手和憔悴的面容,沉默片刻。没想到她竟有如此毅力和胆识。
“胡闹。”我声音依旧清冷,“此地危险,立刻回去。”
“我不回去!”陈婉倔强地抬头,“林姑娘,我知道我没用,但我不想再像个累赘一样被保护起来。我可以帮你打探消息,可以帮你做很多琐事!求你,让我跟着你吧!我发誓,绝不会再拖你后腿!”
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看着她,脑海中闪过她之前在坠龙涧外不顾自身引开巨鳄的一幕。她确实在成长。
如今我伤势未愈,前路莫测,有个可靠的人在身边处理杂事,或许并非坏事。而且,她身负稀薄血脉,与信物亦有渊源。
“跟着我,生死自负。”我最终开口,语气没有波澜。
陈婉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重重地点头:“我明白!”
“去买两匹快马,准备十日干粮清水,镇外三里处的土地庙汇合。”我吩咐道,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是!”陈婉毫不迟疑,立刻转身,动作麻利地融入人群,执行指令。
半个时辰后,镇外土地庙。
陈婉已牵着两匹健壮的驮马等候,马上驮着足够的补给。她自己也换了身利落的劲装,虽然依旧做着伪装,但精神面貌已焕然一新。
“林姑娘,都准备好了。我还打听到,云岚宗的人似乎认为你已经逃往澜州方向,这边境的搜查松懈了不少。”
我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西方。
“不去澜州。”我勒紧缰绳,声音在风中清晰而冰冷,“我们去万古荒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