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离开乱星渊，外界天高海阔，阳光刺目。数月身处那片混乱破碎的空间，重返正常世界，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我们并未停留，依照星图与海图指引，向西而行，目标直指葬剑海。
与乱星渊的空间破碎不同，葬剑海是另一种极致的“秩序”带来的死寂。据说那里是上古剑修大战的最终战场，无数剑修陨落于此，他们的剑意、执念、不甘与杀伐之气，历经万载岁月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相互交织、侵蚀、异变，形成了一片笼罩数十万里海域的天然剑域。
那里，剑气万年不消，自成法则，排斥一切非剑道之力。寻常修士踏入，如同凡人坠入刀山剑林，顷刻间便会被无处不在的剑气撕成碎片。即便是剑修，若剑心不纯，意志不坚，也极易被那万古积累的杂乱剑意侵蚀，要么走火入魔，要么沦为只知杀戮的剑傀。
飞行途中，我们明显感觉到灵气中开始掺杂丝丝缕缕锐利的气息，海水的颜色也变得深沉，仿佛浸泡过无数铁锈。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断剑、碎裂的甲胄随着洋流漂浮，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越靠近葬剑海，这种感觉越是强烈。天空变得灰蒙蒙的，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剑幕。海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大小不一的剑气漩涡，无声旋转，吞噬着一切靠近之物。
我们不得不更加小心，避开那些明显的危险区域。
“前方有战斗波动，很强。”萧澈忽然停下遁光，目光锐利地望向左前方。
我凝神感知，果然察觉到数百里外，有剧烈的能量碰撞，其中一道锋锐无匹，是精纯的剑意，另一道则阴冷诡谲，带着浓重的死气。
“去看看。”我道。葬剑海边缘出现如此程度的战斗，或许与星辰砂有关，或许能从中得到些线索。
我们收敛气息，悄然靠近。
只见一片狼藉的海面上空，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一方是一名身着青袍、面容冷峻的年轻剑修，他手持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剑法凌厉迅捷，每一剑都带着撕裂苍穹的决绝之意，修为赫然是金丹巅峰！其剑意纯粹而强大，竟隐隐引动了周遭天地间游离的剑气为之呼应。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具身披残破青铜铠甲的骷髅！那骷髅眼窝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手持一柄锈迹斑斑却煞气冲天的巨剑，招式大开大合，充满了上古战场的杀伐之气，其实力，竟也堪比金丹巅峰！而且它似乎能汲取周围环境中那万古不散的剑意与死气，越战越勇！
“是剑傀！”萧澈沉声道，“葬剑海特有的产物，由上古剑修残魂执念混合剑气所化，不死不灭，极为难缠。”
那青袍剑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剑法虽然精妙，攻势如潮，但那剑傀防御惊人，受损处能迅速吸收死气修复，久战之下，剑修已渐露疲态，剑光不复最初凌厉。
就在这时，那剑傀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巨剑猛地劈下，一道横贯百丈的灰黑色剑气，带着腐蚀生机、湮灭神魂的恐怖死意，向青袍剑修碾压而去！
青袍剑修脸色一变，急忙挥剑格挡！
“铛——！”
巨响声中，青袍剑修闷哼一声，手中长剑哀鸣，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受了内伤。
而那剑骷得势不饶人，眼眶中魂火大盛，巨剑再次举起，就要趁势将剑修斩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黑暗剑痕，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剑骷高举巨剑的手臂关节处！
是萧澈出手了！他并未动用承影剑，只是并指如剑，但那道寂灭剑痕却精准无比地切入了剑傀能量流转的核心节点！
“咔嚓！”
剑骷那持剑的臂骨应声而断！锈迹巨剑脱手飞出！
剑骷动作猛地一滞，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发出愤怒的嘶鸣。
那青袍剑修死里逃生，稳住身形，惊愕地看向我们。
萧澈并未理会那剑骷，只是淡淡地看了青袍剑修一眼。
我则暗中引动界心石，一股无形的空间禁锢之力笼罩住那断臂的剑骷。它挣扎着，想要重新凝聚死气修复身躯，却发现周遭空间变得粘稠无比，行动异常艰难。
青袍剑修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强提一口真气，手中长剑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鸿，瞬间穿透了剑骷的头颅！
剑骷眼眶中的魂火猛地熄灭，庞大的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坠入海中，那浓郁的死气也渐渐消散。
战斗结束。
青袍剑修落在一块漂浮的礁石上，喘息片刻，才向我们拱手，声音带着疲惫与感激：“多谢二位道友出手相助！在下凌绝峰，李青罡。”
凌绝峰？海外修仙界有名的剑修宗门，以剑法凌厉、门风孤傲著称。
“散修，萧澈。”
“林晚。”
我们报了姓名。
李青罡目光在萧澈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钦佩：“方才观道友剑意，寂灭归无，已臻化境，令人叹服。不知二位道友来此葬剑海，所为何事？”他语气坦诚，并无太多戒备，或许是萧澈刚才那精妙一剑赢得了他的尊重。
“寻一物。”萧澈言简意赅。
“星辰砂？”李青罡脱口而出，见我们目光微凝，他苦笑道，“看来二位也是为此而来。不瞒二位，李某深入此地，亦是为了寻找星辰砂，用以淬炼本命飞剑。”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地提醒道：“不过，二位道友需万分小心。近日葬剑海深处似有异动，剑气比往日更加狂暴，甚至孕育出了更强大的剑傀和剑煞。而且……据说‘无极魔宗’的人也盯上了此地，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无极魔宗？海外魔道巨头之一，行事诡秘狠辣。
“多谢告知。”我开口道，“李道友可知星辰砂具体可能出现的区域？”
李青罡沉吟道：“据宗门古籍记载，星辰砂乃域外陨星核心所化，蕴含星辰本源，与此地万古剑气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最可能出现的地方，是葬剑海核心的‘万剑冢’以及……剑气与死气交汇最烈的‘陨星涧’。”他指向灰蒙蒙的海域深处，“万剑冢是上古名剑埋骨之地，剑意最盛，但也最危险。陨星涧则传闻是当年天外陨星坠落之处，地形复杂，剑煞横行。”
他看了看我们，诚恳道：“二位于我有救命之恩，若信得过李某，可与我同行。我对葬剑海地形较为熟悉，或可省去些麻烦。”
我与萧澈对视一眼。李青罡此人看起来心性不坏，且是地头蛇，与其盲目乱闯，不如暂时合作。
“可。”萧澈点头。
于是，我们这临时组成的三人小队，稍作休整后，便由李青罡引路，向着那片剑气冲霄、死寂与杀伐并存的葬剑海深处，谨慎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