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吉安村？”陈婉眨了眨那双明亮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她轻轻摇头，“未曾听过。林姑娘，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吗？”

她回答得自然，眼神清澈，不似作伪。看来她对自己身负的特殊血脉一无所知，甚至连祖上的渊源可能都失传了。我胸前的玉佩此刻也恢复了常温，那微弱的感应仿佛只是错觉。

我按下心中的疑虑，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子罢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我们藏身的这个水帘洞并不大，仅能勉强容纳两人站立。洞内潮湿，石壁上爬满了滑腻的青苔。外面瀑布的水声轰鸣，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声音，也为我们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陈婉抱着双臂，湿透的衣衫让她微微发抖，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和内在的坚韧。她看了看我肩头之前被剑气划破、如今已自行愈合只剩淡淡红痕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体贴地没有多问。

“那些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袭击你们？”我一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问道。

陈婉的脸上浮现出愤怒与哀伤：“他们是黑煞帮的人，是盘踞在这一带势力最大的匪帮。但我陈家与他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次他们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我。”她咬了咬唇，“我父亲是青州陈家的家主，近日家中似乎出了些变故，父亲紧急派人送我去外祖家避祸，没想到消息还是走漏了……”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不少信息。青州陈家，听起来像是一个地方家族，而黑煞帮的袭击显然是蓄谋已久。这背后是否与圣墟门有关？还是仅仅只是世俗势力的争斗？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我问道。救下她是一时义愤兼之血脉感应，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可能一直护着她。

陈婉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思索片刻，眼神坚定起来：“我必须去洛河城，我外祖家在那里。只要到了洛河城，就安全了。林姑娘，你的救命之恩，陈婉没齿难忘，若你不嫌弃，可否……可否护送我一程？”她说完，脸上微微泛红，似乎也觉得这个请求有些唐突，“到了洛河城，我外祖家必有重谢！”

洛河城？我心中一动，脑海中那幅模糊的地图显示，下一个血脉感应的光点，似乎也在那个方向。护送她一程，倒也顺路。

见我沉吟，陈婉连忙补充道：“我知道这很危险，黑煞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我外祖家在洛河城颇有势力，只要我们能进城，他们定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手。而且……我看林姑娘身手不凡，或许……或许我们可以互相照应。”她的话语带着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聪慧，她看出了我的不寻常，试图用“互相照应”来拉近关系。

我看着她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惊恐，以及那强装出的镇定，想起了吉安村的阿娘和弟弟。在这乱世，一个失去庇护的少女，处境确实艰难。

“好吧。”我点了点头，“我正好也要往那个方向去。我们可以同行一段路。”

陈婉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再次郑重道谢。

我们在水帘洞中躲到天色渐暗，确认外面再无动静后，才悄悄离开水潭。湿透的衣物用灵气蒸干，虽然有些狼狈，但总算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为了避免再次被黑煞帮的人盯上，我们决定彻底避开官道，专走山林小路。陈婉虽然有些武功底子，但显然没吃过这种风餐露宿的苦，脚程也远不如我。为了照顾她，我不得不放慢速度。

一路上，我们很少交谈，各自怀着心事。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运转《先天造化诀》，感应着周围的环境，同时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陈婉则显得很安静，偶尔会看着我修炼时周身那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芒出神，但从不打扰。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我们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升起一小堆篝火。陈婉从她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储物袋里拿出一些肉干和面饼分给我。这储物袋让我微微侧目，看来陈家的家底确实不俗。

“林姑娘，”陈婉递过食物，轻声开口，打破了多日的沉默，“你……不是普通人，对吗？”

我接过面饼，看了她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似乎并不期待我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小时候身体很弱，家里请过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后来，是一位游方的道长给了我一块玉佩，让我随身佩戴，说是能温养身体。”她说着，从脖颈处拉出一根红绳，下面系着一块质地普通、毫无灵气波动的白色玉佩，“说来也怪，戴上之后，我的身体就真的慢慢好了起来。父亲说，那可能是一位隐世的修者。”

她摩挲着那块玉佩，眼神有些飘忽：“从那以后，我就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听说大陆上有能飞天遁地的修仙者，有强大无比的妖兽……只是我们青州地处偏僻，很少能接触到那些。父亲也严禁我打听这些事，说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危险。”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动。温养身体的玉佩？游方道长？这听起来，倒像是一种温和的、激发或者引导她体内潜藏血脉力量的方式。那位道长，是否看出了什么？

“这次黑煞帮的袭击，还有文姑娘你展现的力量……”陈婉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让我觉得，父亲或许是在保护我，不让我接触另一个……更危险，也更广阔的世界。”

她很聪明，从有限的线索中已经推测出了很多。

“有时候，平凡未必不是一种幸福。”我想起吉安村曾经的宁静，轻声说道。

陈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点头：“是啊……如果可能，谁又愿意卷入纷争呢。”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林姑娘，你要去洛河城，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或许……我可以帮忙。”

我看着跳跃的篝火，缓缓说道：“我在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我在洛河城认识一些人，也许能帮上忙。”

我摇了摇头，没有具体说明。寻找身负皇室血脉的人，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在确定陈婉的身份和立场之前，我不能轻易透露。

见我不愿多说，陈婉也很识趣地不再追问。

夜色渐深，我们轮流守夜。当我守夜时，望着满天星斗，感受着身旁陈婉均匀的呼吸声，心中思绪纷杂。青州陈家，黑煞帮，洛河城……还有身边这个可能身负皇室血脉的少女。我的旅程，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

前方的洛河城，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是下一个血脉同胞，还是更深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