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色深沉，篝火噼啪作响。陈婉已经靠着岩壁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我——林晚，静静守夜，体内《先天造化诀》缓缓运转，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蔓延。

山林并不平静。夜枭的啼叫、远处隐约的狼嚎，以及风中带来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地映入我的感知。离开吉安村不过数日，我却感觉仿佛过了很久。阿娘和弟弟的面容依旧清晰，但肩头的责任和前方的未知，让我的心境与那个单纯采药、设置陷阱的八岁女童已截然不同。

陈婉翻了个身，脖颈间那块看似普通的白色玉佩从衣领滑出。在我的灵觉感知中，那玉佩并非全无气息，而是内蕴着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之意，与我胸前玉佩的灼热感截然不同，却隐隐呼应。这更让我确信，她体内流淌的血脉，绝不普通。

“沙沙……沙……”

极轻微的、不同于风吹草动的摩擦声从百米外的灌木丛中传来。我瞬间警醒，周身灵气内敛，如同蛰伏的猎豹，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

不是野兽。那是一种刻意压抑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

我轻轻推醒陈婉，在她睁眼露出疑惑的瞬间，捂住了她的嘴，用眼神示意远处。她立刻明白了过来，眼中睡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她迅速点头，无声地握紧了身边的短剑。

我们悄无声息地熄灭了篝火，隐入更深的黑暗之中，借助岩石和树木隐藏身形。

很快，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我们刚才歇息的地方。他们穿着与之前袭击车队时不同的夜行衣，但那股阴冷的气质和搜索时展现出的专业姿态，让我立刻判断出，这仍是黑煞帮的人，而且是更擅长追踪与暗杀的好手！

为首一人蹲下身，摸了摸尚有余温的灰烬，做了几个手势。另外几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向我们可能藏身的方向搜索过来，动作迅捷而无声。

好快的追踪速度！我们明明已经极力隐藏行迹，还是被他们找到了附近。

陈婉的身体微微绷紧，呼吸都屏住了。我握住她的手，一丝温和的灵气渡了过去，安抚她的紧张。同时，我大脑飞速运转。硬拼不是上策，对方人数占优，且实力不明。必须想办法摆脱他们。

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条在月光下泛着粼光的河流上。之前我们为了躲避追踪，已经刻意远离了河流，但现在看来，或许需要反其道而行之。

我凑到陈婉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跟我来，下水。”

陈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坚定取代。她信任我。

我们借着地形的掩护，如同两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向河边移动。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到达河岸时，一名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直射向我们藏身的草丛！

“在那里！”

行踪暴露！

“走！”我低喝一声，拉着陈婉毫不犹豫地冲向河岸。

“咻！咻！咻！”

数支淬毒的弩箭破空而来，带着凄厉的尖啸。我反手抽出背上用布包裹的、从吉安村带出的精铁短棍（这是我用村里最好的铁匠打造，勉强能承受灵气灌注的武器），灌注灵气，舞出一片棍影。

“叮叮当当！”

大部分弩箭被格挡开，但一支箭矢角度刁钻，直奔陈婉后心。我来不及回防，下意识地将她往旁边一推，同时侧身。

“噗！”

箭矢擦着我的左臂掠过，带起一溜血花。一股麻痹感瞬间从伤口处蔓延开来！

有毒！

我心中一惊，《先天造化诀》立刻运转，金色的灵气如同洪流般涌向伤口，将那试图扩散的阴冷毒素逼住、消融。伤口处传来灼痛，但麻痹感迅速消退。

就这么一耽搁，几名黑衣人已经追至近前，刀光闪烁，将我们围住。为首那人看着我们，眼中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杀意，“小丫头，乖乖跟我们回去，还能少受点苦头。”

陈婉持剑挡在我身前，虽然脸色发白，却毫不退缩：“你们休想！”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的疼痛和心中的怒火。看来，不打一场是走不掉了。我将短棍横在胸前，体内灵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起来，淡金色的光芒不由自主地透体而出，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那为首的黑衣人看到我身上的金光，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叫道：“灵光外显？！你是修仙者？！”

他身后的几人也明显骚动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忌惮。显然，修仙者对于他们这些世俗帮派来说，是极其神秘和强大的存在。

“现在才知道，晚了！”我冷喝一声，趁他们心神震动之际，主动出击！

短棍化作一道金色残影，直取为首那人面门。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那黑衣人首领毕竟经验丰富，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他手中的钢刀竟被短棍上蕴含的巨力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整个人更是踉跄着倒退七八步，满脸骇然。

我毫不停留，身形如风，短棍或点、或扫、或劈，将《先天造化诀》中附带的简单招式发挥得淋漓尽致。金光闪烁间，另外几名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膝盖等处便传来剧痛，兵器脱手，惨叫着倒地。

我没有下杀手，只是让他们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并非心慈手软，而是不想过多纠缠，更不愿轻易沾染太多杀孽。

转眼间，场上还能站着的只剩下那个目瞪口呆的黑衣人首领。

我持棍而立，金光缭绕，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回去告诉你们帮主，陈家的人，我保了。若再敢来犯，犹如此刀！”

说着，我脚尖一挑，将地上那柄被他震飞的钢刀踢起，随即一棍挥出！

“咔嚓！”

精钢打造的腰刀，竟被短棍拦腰打断！断口处光滑如镜。

黑衣人首领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再不敢有丝毫停留，连滚爬爬地消失在黑暗中，连手下都顾不上了。

直到确认他们真的走了，我才松了口气，周身金光缓缓收敛。一阵虚弱感袭来，刚才看似轻松，实则几乎动用了目前所能掌控的全部力量。

“林姑娘，你没事吧？”陈婉急忙上前扶住我，看着我手臂上已经止血并开始结痂的伤口，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担忧，“你的伤……”

“无妨，小伤而已。”我摇摇头，看向她，“看来，黑煞帮对你，或者说对你身上的某样东西，是志在必得。我们得尽快赶到洛河城。”

陈婉重重地点头，看着我的眼神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崇敬与好奇。她知道，眼前这个年纪似乎比她还小一些的少女，拥有着她无法想象的力量和秘密。

我们不敢再停留，简单处理了一下痕迹后，再次潜入夜色之中，沿着河流向下游疾行。

经此一战，我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身力量的不足。对付几个世俗帮派的好手尚且需要全力施为，若是遇到真正的修仙者，比如圣墟门的人，我又能抵挡几时？

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而前方的洛河城，在黎明将至的微光中，已隐约显露出它庞大而模糊的轮廓。那里，是暂时的目的地，也或许是另一段波澜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