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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旧时星河影动

共 54 章

烁之,你可信星命?传说银河星轨昭示着凡界万千宿命,我与你年少相识,经历过兵连祸结,枕戈泣血,有过生死与共,肝胆相照,到如今疑窦丛生,覆水难收,渐行渐远。从始至终,我都不是你的红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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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怨

三月后,暴雨夜,一个戴着斗笠雨披的女人闯入一家农舍。荒郊野岭,暴雨倾盆,农舍中破窗而出数名大汉,手中挥舞勾镰长棘,朝那女人迎面杀来。

女人丝毫不退,拔出腰间长剑,破雨一击,手起剑落毫不留情,数回合之后几名大汉已经倒在血泊之中,雨水冲刷,很快将他们的血水冲淡。女人绕过他们的身体,推开农舍的门。

小灯闪烁,灯里安静地坐着一人,苍衣白发,好整以暇。

“许久不见,何必如今疾言厉色,坐下喝口粗茶吧。”洛邑微笑着,将鄢莳引到对座上,二人面前的茶碗倒满,自己先幽幽呷上一口,“村野简陋,怠慢贵客。”

鄢莳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他,“你何须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洛邑举碗的手一滞,摇头放下,外头疾风劲雨,屋内却似阒静无人,二人沉默间,只有烛焰燃烧跳跃。

“对了上次见面仓促,我竟然忘了讲,在下‘洛邑’,也是你们一直找的‘闻乡子’。你的好徒弟执掌鸩羽卫以来,我的轻尘社如过街老鼠无处遁形,你看,如今也只能居于此处苟且安生。”洛邑摊摊手,苦笑叹气,“他不似你,对我们毫无情面可言,下手狠辣,铁面无情。”

“当年我若知道轻尘社背后是你,必会比他狠辣百倍,将你们斩尽杀绝。”鄢莳冷道,“也不差,今日我亲自过来送你上路。”

洛邑眯起眼睛,“你当真这么恨我?即便是瞒着湘王也要特地过来取我性命,你可知我与湘王……”没有说完,他又自言自语点头,“也是,我和明之血债累累,当年杀光熙梁公卿贵族,哪个不与你鄢氏沾亲带故呢。”

鄢莳摇头,眼中的冷稍稍融化,流露出可怜的意味,“你还是不懂。你自诩渭王左膀右臂,唐征七年变乱背后没少有你的影子,你自以为依靠他能实现自己的狼子野心。可自始至终,你不懂渭王……”

“我懂什么!我需要懂什么!”洛邑被她这句轻蔑的话点燃,一改从容自若的神态,暴怒低吼,指着背后的苍天质问,“我生来卑贱,饱受欺凌,他们那些王公贵族,个个酒囊饭袋,处处皆不如我,就因为出身?就因为姓氏?所以我此生不能再有出头之日,所以我此生只能在他渭王殷炤的影子下苟且偷生?”

面对他的急怒鄢莳无动于衷,这时她反倒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入喉,她漠然开口,“怕是渭王至死都不知道吧,这是你的心里话。”

“……”洛邑缓缓跌坐,安静不少。

“我不懂你,也不愿懂你,自始至终,你都是一个自私凉薄的人。”她道,“渭王死去多年,陛下一直没有给他恶谥,也不写恶史,你知为何?你和渭王满手血腥,死有余辜,但和你不同在于他至少至情至性,心中是有百姓家国的。陛下这么做,是想给他身后体面,宁愿青史留白,容后人评说,也不要他被盖棺定论。”

洛邑冷哼一声,“虚伪。”

“渭王杀我亲人好友,我恨他至极,但变乱三年,他坚决不肯称帝免受张氏外戚控制,熙梁公卿血流成河也不曾枉杀无辜百姓,两军对峙也不曾调离边防军队,做这些,陛下都看在眼里。更不论他在位时颁布的多条政令,至今仍被陛下延用。”她看了看洛邑一眼,“我知道其中也有不少你的功劳。”

“聪颖多智如你,当真还以为我是因为那三十鞭与你决裂的吗?”她轻轻阖上眼,脑海中慢慢浮现故人们年轻时的音容笑貌,“我从不怨你害我受那三十鞭,也不怪你为了渭王而去算计太子,我所心寒的,只是你事后从未向我哪怕解释一句半句。这么想,从你将东宫令放我包里时,就已经决计今后要舍弃我了。”她睁开眼,眼神悲悯,“就像你决计舍弃渭王时一样,你心里从来都是只有自己。”

“我不是!”洛邑哑声道。

“渭王怎么死的,你比我更清楚。那个李诚只是一介书生,如何能轻易杀掉武艺高强的渭王?”鄢莳顿了顿,意有所指,“因为你在帮他,至少,你袖手旁观了。”

“……”洛邑拍案而起,眼神凶猛狠厉。

“渭王大势已去,若他还活着你必不可能离开他的身边,随时有性命之危。所以,他的死对你来说是解脱。”鄢莳冷道,“我承认我对轻尘社确实手下留情,一是这些乌合之众翻不出什么风浪,二是他们也都是对渭王忠心耿耿的故人,但我确实不知背后是你在利用他们。你当年舍弃渭王逃走,如今又打着他的名义去诓骗那些对他忠义的部下替你的野心卖命,若是他在天有灵,定也会懊悔当年有眼无珠错信了你。”

“我没有!”洛邑嘶吼。

“你总是云淡风轻故作深沉,你看现在不也还是冲动莽撞满身破绽?”鄢莳目光如炬,“没有吗?渭王死时身边孤零零一人,我去敛渭王尸首时他最后一名死士要我留他一条性命,他说主上命他保护洛先生离开熙梁。”

“我问他,你知道洛先生在哪里吗?那名死士说,主上觉得洛先生没有走远。”鄢莳嗤笑一声,“多说一句,我之所以认为你已经死了,也是那名死士告诉我的。许是他遍寻你无果,又怕陛下日后搜捕你,谎造了你已死去的消息让你脱身这么多年。”

“洛邑啊洛邑,他和他的人至死都这么护着你。”

“……”他跌坐于地,浑身颤抖,口中喃喃道:“蠢货,蠢货,明之……”

鄢莳站起来,手中提剑,慢慢绕过桌子走到洛邑身后,“你是个疯子,你的野心不在权势地位,你只是想要天下大乱。好大一盘棋,白鹤楼见你之后耀之试图将我软禁在寒暑馆,我就知道我还是输你,他终究选择发兵熙梁与陛下对抗。乱世再起,又是你,还是你,我就知道我必须得杀了你。”

她抽剑,从背后横剑抵在洛邑的喉咙,“坐在这里等我杀你?很好,你该知我行事,躲亦无用,这凡世留你终是祸害。”

杀意盎然,洛邑的表情反倒渐渐放松下来,他再度坐下,挺直腰背,嘴角泛起一股别有用意的笑,引颈就戮,“小鄢你可知,我出生那日荧惑星曜。即便杀了我,大局已定,战乱将起,你终究无力回天。”他回头看鄢莳,“你又是哪颗星呢?”

话音落,血溅飞起,鄢莳的半张脸被鲜血染红,双目炯炯,如鬼煞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