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旧时星河影动

共 54 章

烁之,你可信星命?传说银河星轨昭示着凡界万千宿命,我与你年少相识,经历过兵连祸结,枕戈泣血,有过生死与共,肝胆相照,到如今疑窦丛生,覆水难收,渐行渐远。从始至终,我都不是你的红线人……

正在阅读 · 天花乱坠

天花乱坠

“我明日便要去熙梁。”湘王说出这句话时,鄢莳正低头自弈。

他下棋不是她的对手,慢慢地,他也不再自取其辱,由她自己和自己下,有时还会陪她到城外庙里找老和尚下棋,他们才是棋逢对手。

“嗯。”她应了一声。

“这段时间你不愿在石头城里,就到妙水别业去,那里清静。”湘王絮絮叨叨,显然放心不下,“当然,你想出去游山玩水我也不烂你,但你得让我知道你出门了。”

她放下棋子,静静地凝望他,明显是嫌他聒噪。

聒噪就聒噪吧,他也只对鄢莳一人啰嗦。“你可要我带什么话给你徒儿?他现在可是风光无限,年纪轻轻,不仅是鸩羽卫首领,还提了兵部侍郎,前途无量。”

鄢莳摇摇头,“他过得好就好。”

湘王坐在棋盘对面,替她换上热茶:“现在熙梁里一切都好,你也听说了,柳妃的儿子做了太子,他这几年都在改立新科举制,各地都在新建官塾,朝里的寒门子弟比前朝时多出不少。”他看看鄢莳急忙住嘴,不再去提这些。

“他做的都是惠太子,甚至是渭王想做的,只有他做到了。”鄢莳低头,自离京已经过去五年,她早已不会因这些悲喜。

湘王这时才敢切入正题,“他确实配得上明君,不过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谓是危险重重,只怕会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鄢莳看向他。

“这五年你不问政事,我也不多嘴,但现下已经昭然若揭,咱们这位明君陛下接下来想做的是——”他伸出一根手指,“削藩。”

鄢莳的脸色有了动容。

湘王道:“他性子急了些,此番召集各地藩王上京恐怕也是此事,你放心,我会从中斡旋,让事情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鄢莳嘴巴翕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黑棋子在指尖翻转,在凝神静思。

“还有一事,我希望能在回来之后得到答案。”湘王笑笑。

“……”她显然不愿再听,别开视线,湘王无奈地摇摇头,又端来一盏烛台,多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开。

人走远,她捏在指尖的棋子已经迟迟未落。五年前,她离开熙梁,“鄢莳”这个人物从此死了,这几年,她游历四海,去过西照关,荻族的草地,澡族的雪域,最后偶遇耀之。天地大,四海为家也无处可去,最后还是听从了耀之的建议到湘地生活。

耀之说,湘地永远是她的家。家?她从未有过这东西啊。

鄢莳淡淡的笑意一闪而过,最后一枚棋子落定,已见分晓。

还记得小时候阿姊曾数落过她,“小阿莳的心是冰做的,又硬又凉,而且人还很顽固。”她确实没有姐姐善解人意、温柔大方,所以无论是阿爹还是身边的人都青睐阿姊,一开始她加入鸩羽卫时无非就是赌一口气,想让阿爹看看自己不输男儿,也不是害死母亲的灾星,她也能像男人一样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为着这件事,与她一样顽固的阿爹开始说什么都不肯答应她加入,后来又是阿姊见她心意已决才替她去求阿爹,答应让先进卫里她试一试。不出一年,崭露头角,比许多男子都出色,自己也终于得到认可能在鸩羽卫任职。小时候的她不过就是一只小犀牛,又强大,又偏执,一个劲儿往前冲,很多时候她和阿爹剑拔弩张,多亏了阿姊从中调停。又怎么能厌得起来呢?所有人都那么喜欢阿姊,连自己也与阿姊最亲近,所以怎么会有怨怼呢。鄢莳揉揉太阳穴,缓解一下头痛。

阿姊确实是代替自己死去的,她也的确将这件事隐瞒了殷炎多年,原本就是自己对不起他。所以霜露台时她看见殷炎毫不犹豫地跑开时,突然间醍醐灌顶,本该就是这样,他与柳妃才是夫妻,自己不过是一个臣子,她没有资格没有理由去介意这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她还是害死他爱妻的罪魁祸首。

醒来后,鄢莳已经知道,这件事会成为二人心中永远的芥蒂,无法跨过的鸿沟,多年相随,鞍前马后,他不会开口说什么,但她已经不再是皇帝身边缺一不可的人,与其这样难看,不如抽身离开。再说,年少时许下的宏图大业,殷炎会继续走完,她又何必再去费那心思。

可是……殷炎啊,最后这把,我帮你不帮?

鄢莳苦笑。

————————————

飞砂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与他一同过来的三位前辈皆已阵亡,只剩下他一个,身负重伤,寸步难行,被困在这荒废的人家中。那些人随时可能发现他,将他乱刀砍死。他们是鸩羽卫,表面风光,人人畏惧,但实际上却干着不能见光的任务。一旦今日他身死于此,不能将消息放出去,他的长官、他的同僚就不会再有人去过问他,也不会有人再为他复仇。他的家人会得到一笔优厚的抚恤,并被告知自己意外身死,尸骨无存。

他不能死,他不能让所有人都否定他的存在。

思及至此,听到门外嘈杂脚步,他咬牙,撕下一截衣料,将剑柄和自己的手绑在一块,鲜血淋漓也不脱手,只要剑在手,他还能为自己杀出一线生机……

揉开被血糊住的眼睛,他终于看清救下自己的人是谁——白衣黑发,容色清冷,居然是之前酒肆遇见的那个女人。

“你是……”他喉咙被血痰噎着,声音含糊不清。

“万里死了吗?”女人声音比夜风还寒凉。

他无力回答,只能点点头。甚至没有力气去想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这么会喊出自己前辈的名字,此次任务就是接下死去的万里前辈的。

“……”她不再说话,只是喂他服下一颗药丸,他无力反抗。她又准确地找到他身上的鸩羽卫腰牌,他身子动了动,想挣扎反抗,但不知是浑身的伤还是药丸缘故,他没有半点力气阻止。身上元气流动,气血上涌,飞砂昏过去。

尚有一丝模糊意识时候,隐约听到她的声音,“石头城外,妙水河边,寒暑馆,来此寻我。”

听说寒暑馆乃湘王殿下的别业,这个女人究竟是谁?飞砂被樵夫救下后只休养了五日,能下床走路便匆匆告别赶往此地——他的腰牌被人拿走,这可是比他的命还宝贵的东西。

本以为逍遥风华的湘王别业会是怎样一番富丽堂皇的景象,没想到寒暑馆却是素得很,翠竹丛生,草木葱茏,偏僻幽居,更像是文人的书斋。

他没有遇到那个女人,却见一名荷锄晚归的老农经过,上前询问,老农想也不想地就掏出他的腰牌,递给他。

“女主人交代过,若有人寻,给他便是。”

飞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既然她不想要,为何要拿走我的腰牌。”

“许是女主人见小将军身负重伤,若是此刻被人察觉身份则性命不保罢。”老农捋捋胡子。

“她是谁?为何要救我。”他追问。

老农哈哈大笑:“小将军何必刨根问底,女主人她并无恶意,只是恰好路过,又恰好见小将军有眼缘,出手相助而已。”

“这……”他脑子飞快转动,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事发生时他才入鸩羽卫,很多细节都含糊不清,又因为前辈们都缄口不提,所以他更是一知半解。

进入鸩羽卫的第一年,也是鄢武大人接掌鸩羽卫的第一年,听闻上任鸩羽卫统领是个女人,因有罪于陛下而被贬庶人,有人说她已经死了,又有人说她其实出走南方。莫非……

飞砂不敢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