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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旧时星河影动

共 54 章

烁之,你可信星命?传说银河星轨昭示着凡界万千宿命,我与你年少相识,经历过兵连祸结,枕戈泣血,有过生死与共,肝胆相照,到如今疑窦丛生,覆水难收,渐行渐远。从始至终,我都不是你的红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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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紧

飞砂不解,他们费力抓到的盐铁使家老管家鄢莳居然不闻不问,冷眼旁观他将人送给当地的同僚带回熙梁,按理说,她想插手那件案子不可能对关键证人轻易放过的。可见,她其实并不关心是谁杀了盐铁使,她关心的事情可能和飞砂正在做的任务是同一件。

他不能说出口这个秘密,一旦出口,势必会在整个湘地引起一场大乱。

盛夏的湘地,总是会时不时地无端端倾一场大雨,毫无预兆,前一刻还是阳光明媚,一转眼就乌云遮日,电闪雷鸣。飞砂披蓑衣和鄢莳走在泥泞的山路间,他们这是要前往湘地最大的漕运城,查一笔盐铁使留下的烂账。湘地产盐,但不产铁,不过更南边的越地却盛产铁矿,运往中原的路线,湘地是必经之路,漕运路线中,这座小小的五律城,湘地五条江河汇集于此,成为南方漕运的心脏。

五律城湿润多雨,城中水路纵横交错,原本只是一处泥泞的沼泽地,自从陛下疏通水路,开凿运河,兴起漕运之后,许多船家聚集在此填河建屋,不过十多年的时间,已经成为一座小有规模的城镇。五律城中码头多如牛毛,但最大的一座,当属官办的道驰码头莫属。

今日午后,阵雨刚过,码头就迎来两名格格不入的客人。

飞砂还是一身黑衣劲装,脱下蓑衣,头上还带着斗笠,鄢莳则带着幕篱,随飞砂一路,因是这里男性聚集的地方,她这样一个女人贸然闯入,已经吸引了许多人玩味的目光。飞砂有些不悦,他发现有人在打量鄢莳就会用更凶狠的目光回瞪过去,吓得许多人悻悻低头,不敢再造次。

他本想说此地不适合女子过来,但又想,她是鄢莳唉,鸩羽卫的前首领,随陛下东征的从龙功臣,沙场浴血她都不惧,又怎么会被这小小的码头困扰呢。

许是察觉飞砂的小心思,鄢莳稍安慰他一句:“无碍。”说着,她拨开幕篱的遮挡,露出自己的真实容貌,旋即引来众人一声声压低的喟叹,但接着,她目光扫过,众人皆自惭形秽地躲开她的目光。

她确实很美,即便也不再年轻,她的眼睛像一面古镜,一眼望去看不见她的心,只能折射出自己肮脏丑陋粗鄙的灵魂。很多人被她这双眼睛震慑,害怕得不敢与她对视。

飞砂倒是不怕,他年纪轻,心思浅,一泓清水照见镜子也只会是清水,不会看到什么不能示人的东西。除了他背负的那个秘密任务,这是首领亲口交给他的任务,交代任务时,首领屏风后的烛火跳跃了一下,让他不免怀疑是否当时房间还有第三个人在,如果有,只会是……陛下?

码头的总管很快就迎上来,总管好歹也是替官府做事的人,比旁人有些眼力见,将二人引至停靠在码头边的一艘船上,看来这是他日常办公的场所。

总管战战兢兢,他显然察觉二人来意不善,飞砂亮明身份后才问几句,便如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他说,他只负责北运盐铁的数目清点,对于盐铁使贪墨一事他一无所知。“官府给的帐是对的,船上的数目是对的,小人也不知道为何到了熙梁又不对了。”总管哭丧脸,生怕是因为自己失职招致麻烦。

飞砂冷笑道,他从老管家的账本看到的数目和你码头提供的数目相差甚远,从开采地到中转码头,缘何一路上铁矿掉了这么多,难不成每批次都有船沉的?

这么一诈,总管就更慌了,磕头如捣蒜,连道自己毫不知情。其实飞砂并未从老管家那里得到什么账本,那老头的嘴比铁矿石还硬,甚至数度要寻死,飞砂拿他没办法才把人送上熙梁,交给六卫处理。

见总管这副惨兮兮的模样许是真的不知情,飞砂决定不再为难,起身离开。

月黑风高,忙碌一个白昼的码头此刻终于陷入沉寂,河水拍打船舷,船上几盏渔灯还在昏昏欲睡地亮着,四周寂静,只有老鼠和夜鸦会在此时出动四处觅食,偶尔打在一处,发出几声突兀的叫声,转瞬又恢复平静。码头的力工都忙碌一日,此刻各处船舱都鼾声四作,水波高高低低拍打船舷,浪声、鼾声此起彼伏,此时的他们即便是天雷滚滚也不会醒了。

脚步声近,惊走近处的几只灰鼠。总管用油腻的袖子抹抹额头上的汗,手里风灯的焰苗被他压得很低,显然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他嘟囔一声,像是句脏话,转过身跳下甲板,连过几条舢板,走近了一艘被油布蒙盖货仓的货船前。

这货船停的地方很是偏僻,不引人注目,因此在这里停留了小半月都没有人起疑。

他放下风灯,从货仓中提出一个沉甸甸的木桶,又将桶里的液体泼上船板,不消一会儿,四周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桐油味道。

总管从怀里掏出火镰,准备打出火星。

“当心啊,引火上身。”

总管吓得一抖,两瓣火镰从手里滑落,其中一块竟然滚进了水里。他仓皇四顾,在找说话的人。

白色的身影坐在货船的桅杆上,此时拨云见月,清辉下她逆着月光,衣裙被河风带起,低头俯瞰,眼神清冷。

总管已经软在地上。

“白日里你演得不错,既无辜又诚恳,连我都差些被你骗了。”鄢莳道。

“我……我真不是演的,我说的是实话,我……”总管结结巴巴。

鄢莳跳下桅杆,身法轻盈,落地无声,她走到总管身边,“小家伙年轻,聪明但不世故,学着编个谎子哪能骗得了你这走江湖多年的老掌柜呢。”她摇摇头,从腰间掏出一块玉佩,“此物你认得,与我老实交代。”

总管看到她拿出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得老圆,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她,随即“扑通”跪地,抖着身子道:“贵人救我!小人现在骑虎难下了!”

他声音颤抖:“小人既不敢得罪朝廷,也不敢出卖那位,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想着一把火烧个干净再逃跑的。”

“烧得干净吗?你又逃得到哪去?”鄢莳冷道。

“我……”总管无言以对。

鄢莳蹲下身子,扶起总管,“见你如此,我也无需再多问什么了,一切都已有答案。”总管慢慢站直,听她在耳边说,“我与你没有交易,自然不会救你,你好自为之罢。”

“贵人!”总管嘶声一吼,鄢莳已经消失在黑暗的河面上,夜风凉凉,吹不干他身上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李保儿。”鬼魅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总管浑身僵直,不敢回头。

那鬼声音干瘪,像是沙子磨砺过的牛皮,涩得人心慌,“该上路了。”

……

“你好狠的心啊。”风里夹杂鬼哭,那鬼蹲在鸱吻上桀桀怪笑。夜色比墨还浓稠,看不清鬼的相貌,只能闻到风里带的轻微的血气。那黑影子将自己的手凑近鼻尖,血腥味让他愈发兴奋,沉醉在杀戮的快感中。

现在的他已经杀红眼,但凡身边有一个人经过都会成为他手下猎物。嗜血的饿鬼却迟迟不敢对眼前的女人下手,忌惮地站在离她很远的距离,一双猩红眼睛死死盯着她,不是看猎物的眼神,是惧怕自己成为猎物的警惕眼神。

还是怕,但又必须见她,鬼舔舔自己的利爪,看她想做什么。

鄢莳知道他在说自己对李保儿见死不救,但凡她出手阻止,鬼或许还会顾虑。她不会求情的,更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开罪鬼的主人,所以鬼才会来奚落她。

“你什么时候才走,我好了结了最后那人。”鬼问。

鄢莳摇摇头,“你已经杀了三人。”

“心疼了吗?要是主人知道你这么在意一个小卒,他肯定……”话没说完,鬼及时住口,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这个女人浑身散发出的凉意。

“杀人作恶,终有一日你会自取灭亡。”鄢莳冷道。

鬼毫不在意地摇头,说回正事:“主人让你不要插手。”他顿了顿,自言自语,“我只负责把话带到,反正他的话你也从来不会听。”

“……”鄢莳没有接话,只是说,“他也不会听我的。”

鬼就蹲在高处吃吃笑,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戏,“这才是人有趣的地方啊。”说罢,他身体往后空翻,垂直坠下,消失在黑暗的巷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