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均田抚万民：租庸调法安农桑，关中麦浪涌金波
贞观三年初夏，关中平原热浪蒸腾。太极殿内，李世民正与重臣商议均田制细则，忽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但见尉迟敬德押着一个锦衣少年大步走入，那少年手中还攥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弹丸。
“陛下！“尉迟敬德声如洪钟，“臣在渭南巡查，见此子用金丸射杀农家耕牛，还口出狂言说'打死一头牛，不过赔十亩地'！“
少年昂首挺胸，竟是长孙无忌的侄孙长孙祥。他满不在乎地说：“姑祖父，那老农的牛惊了我的马，打杀便打杀了，何须大惊小怪？“
李世民面色阴沉，缓缓起身：“金丸打牛？好大的手笔。你可知道，一头耕牛就是一个农户的半份家当？“
长孙祥撇嘴道：“不过是些贱民...“
“住口！“长孙无忌厉声喝止，急忙跪地，“臣管教无方，请陛下治罪！“
李世民却不理会，径直走到少年面前，拾起一枚金丸：“这一颗金丸，可换十石粟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上三个月。“他突然提高声量，“而你，用它来取乐！“
殿内鸦雀无声。李世民将金丸重重掷在地上，对众臣道：“诸位都看见了。这就是朕为什么要推行均田制的原因！“
他命人取来地图，手指划过关中平原：“去岁朕巡视畿辅，见崔氏一姓竟占良田万顷，而许多百姓无立锥之地。这等景象，与隋末何异？“
户部尚书戴胄奏道：“陛下，均田制细则已拟定。凡十八岁以上男丁授田百亩，其中二十亩为永业田，八十亩为口分田...“
“还不够。“李世民打断他，“要规定占田限额，王公百官皆不得逾制。违者，田产充公！“
这话引起一阵骚动。萧瑀忍不住劝谏：“陛下，此举恐伤士族之心啊！“
“士族？“李世民冷笑，“若士族之心就是要与民争利，伤又何妨！“
这时，魏徵出列：“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厘清田亩。可遣得力官员分赴各州，重新丈量土地，编制鱼鳞图册。“
“准奏。“李世民点头，“另颁租庸调法：每丁每年纳粟二石，谓之'租'；服役二十日，谓之'庸'；纳绢二丈、绵三两，谓之'调'。“
他环视众臣：“此法可比前朝轻简？“
房玄龄道：“较之前朝，税赋轻了十之五六。“
“那就这么定。“李世民斩钉截铁，“明日便颁行天下。“
退朝后，李世民微服出宫，直奔渭南。在受灾的村庄里，他见到了那个失去耕牛的老农。老人蹲在田埂上，对着空荡荡的牛棚发呆。
“老丈，“李世民蹲下身，“听说你的牛被打死了？“
老人抬眼，见是个衣着普通的中年人，叹道：“可不是吗？那贵人说赔十亩地，可咱们家连一亩地都没有，都是租种崔家的田...“
“若是朝廷分给你永业田，你可愿意好生耕种？“
老人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贵人莫要说笑。这关中的好田地，都是崔、卢、郑几家大族的，哪轮得到我们这些佃户？“
李世民默然。回宫后，他立即召来刑部尚书：“修订《贞观律》，增设'占田过限'条。凡逾制占田者，一亩杖十，十亩徒一年！“
这道严令一出，朝野震动。以博陵崔氏为首的世家大族暗中串联，准备抵制均田制。
这日深夜，崔氏族长崔民干秘密拜访长孙无忌。
“长孙大人，“崔民干忧心忡忡，“均田制若行，我等百年基业恐将不保啊！“
长孙无忌叹息：“陛下决心已定，我等身为臣子，唯有尽力劝谏...“
“劝谏？“崔民干激动起来，“长孙祥之事，分明是陛下在警告我们！无忌兄，难道你要坐视长孙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就在二人密谈时，李世民正在两仪殿批阅奏章。杜如晦匆匆而入：“陛下，刚得到消息，崔民干夜访长孙府。“
李世民头也不抬：“朕知道了。“
“陛下不担心？“
“担心什么？“李世民放下朱笔，“无忌若是糊涂人，当年就不会助朕成就大业。“
他走到殿外，望着满天星斗：“朕要推行均田制，不是要与士族为敌，而是要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次日，李世民召见五姓七家的家主。当这些世家大族的掌舵人战战兢兢地走进两仪殿时，发现殿中竟摆着一桌简单的酒菜。
“诸位请坐。“李世民笑容可掬，“今日不论君臣，只叙家常。“
酒过三巡，李世民突然问道：“诸位可知，为何前隋会二世而亡？“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作答。
“因为百姓活不下去了。“李世民自问自答，“当佃户们发现，无论如何辛勤劳作，都吃不上一顿饱饭时，他们就会变成暴民。“
他站起身，指着殿外：“如今长安城中，流民日增。若再不改革，恐怕用不了十年，这太极殿就要易主了。“
崔民干壮着胆子问：“陛下的意思是？“
“朕不是要夺诸位的家产，“李世民正色道，“而是要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让家族延续千年的机会。“
他命人展开一幅大唐疆域图：“关中的地不够分，还有河南、河北、江南。诸位若能带头支持均田制，朕许你们优先开发这些地方的荒地。“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原本准备拼死抵抗的世家大族，突然看到了新的希望。
“此外，“李世民补充道，“朕将设立科举，取士不问出身。诸位族中英才，皆可凭真才实学入仕。“
威逼利诱之下，世家大族终于妥协。均田制得以顺利推行。
三个月后，李世民再次微服私访渭南。这一次，他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田野间，农民们正在新分得的土地上辛勤劳作；那个失去耕牛的老农，正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头健壮的黄牛——那是朝廷发放的耕牛贷款购买的。
“老丈，如今日子可好些了？“李世民笑问。
老人认出了他，激动得要下跪，被李世民扶住。
“托陛下的福！“老人泪流满面，“有了自己的田，有了耕牛，今年一定能有个好收成！“
夕阳西下，李世民站在田埂上，望着无边的麦浪。金黄的麦穗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杜如晦轻声道：“陛下，关中已有八成农户分得了田地。“
“还不够。“李世民抓起一把泥土，“要让普天之下，再无饥馑之人。“
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袂，也吹动了这片古老土地上萌发的新希望。在落日的余晖中，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正在这片金色的麦浪中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