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天可汗:龙腾虎鼎录

共 62 章

正在阅读 · 第十五回 后宫生波澜:尹德妃张婕妤谗言,高祖渐疏秦王功

第十五回 后宫生波澜:尹德妃张婕妤谗言,高祖渐疏秦王功

武德六年的初雪来得特别早,才过立冬,长安城的宫阙飞檐就已覆上薄薄银装。太极宫两仪殿内,地龙烧得正暖,李渊斜倚在软榻上,微眯着眼听尹德妃弹奏琵琶。曲调缠绵悱恻,如泣如诉,正是前朝宫中流传的《霓裳怨》。

“爱妃今日这曲子,听着格外伤情。”李渊拈着胡须,语气慵懒。

尹德妃指尖轻抚琴弦,幽幽叹道:“妾是想起去岁此时,张妹妹还在宫中与妾合奏此曲。谁知她父亲因区区几十顷田地,就被秦王当众训斥,如今她整日以泪洗面,连琵琶都封存了。”

李渊眉头微皱:“世民管到后宫嫔妃家事上了?”

“岂止呢。”尹德妃放下琵琶,挪到李渊身侧,“听说秦王在军中常说,若非他南征北战,哪有今日太平。这话听着,倒像是说陛下……”

她故意顿住,纤手轻抚李渊胸口。李渊面色沉了沉,没有接话,只道:“传膳吧。”

与此同时,东宫丽正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李建成与李元吉对坐小酌,殿角香炉青烟袅袅。

“大哥这招高明。”李元吉举杯笑道,“让尹德妃、张婕妤在父皇耳边吹风,比我们说十句都管用。”

李建成把玩着手中的玉杯,目光深邃:“二弟功高盖主,这是不争的事实。父皇年事已高,最忌有人威胁他的权威。我们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他朝侍立的王珪使了个眼色。王珪会意,捧上一个锦盒:“这是张婕妤父亲送来的田契,说是感谢太子为他主持公道。”

李建成看也不看:“转告张公,好生经营便是。来日方长。”

便在此时,天策府内,李世民正与房玄龄、杜如晦商议漕运改制之事。忽然亲卫来报,说张婕妤的父亲张瑾在府外求见。

“他来做甚?”李世民蹙眉。

房玄龄低声道:“听说张瑾强占民田,被告到京兆尹。殿下要不要避而不见?”

“不见反倒显得心虚。”李世民整了整衣冠,“请他去花厅。”

张瑾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一见李世民就扑通跪倒:“秦王殿下救命!老臣那几顷田地实在是先帝所赐,并非强占啊!”

李世民冷眼看着:“若是御赐,可有田契为证?”

张瑾支支吾吾,只说田契遗失。正纠缠间,忽闻门外传来李元吉的笑声:“二哥好大威风,连后宫嫔妃的家事都要管了?”

但见李元吉带着几个侍卫,大摇大摆走进花厅。他扶起张瑾,对李世民道:“张公是张婕妤生父,便是父皇的岳丈。二哥这般咄咄相逼,莫非是要打父皇的脸面?”

李世民面色铁青:“四弟,国有国法……”

“国法?”李元吉冷笑,“二哥别忘了,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

这场不欢而散的会面,当夜就传到了李渊耳中。张婕妤哭得梨花带雨:“陛下,秦王这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啊。齐王不过为妾身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秦王训斥说‘徇私枉法’。”

尹德妃在旁添油加醋:“妾听说,天策府的人都在传,说陛下年事已高,该当颐养天年……”

“够了!”李渊猛地拍案,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起去岁重阳节,李世民献上的贺表中有“愿陛下保重圣体,儿臣愿分忧”之语,当时只觉得是孝心,如今想来,竟是别有深意。

三日后大朝会,李世民上奏清查勋贵侵占民田之事,说到张瑾案时,李渊忽然打断:“此事朕已知晓,不必再议。”

满朝文武皆是一怔。这等公然偏袒,实在不像平日的皇帝。

下朝后,李世民独自在承天门外站立良久。房玄龄悄然走近,低声道:“殿下,臣刚得知,昨日尹德妃的父亲尹阿鼠强抢民女,被告到大理寺,却被陛下压下了。”

李世民望着巍峨的宫墙,轻声道:“玄龄,你说父皇是不是老了?”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房玄龄心头一紧。

腊月祭天大典前夕,李渊突然下旨,命太子代他祭天。这道旨意如同惊雷,震动了整个朝堂。按祖制,祭天非天子不可为,太子代祭,其意不言自明。

祭天那日,风雪交加。李世民站在观礼台上,看着李建成身着十二章纹冕服,一步步登上天坛。身后传来几个老臣的窃窃私语:

“看来陛下属意已定啊。”

“秦王功高震主,古来如此……”

李世民紧紧攥着拳,指甲陷入掌心。忽然一件大氅披在他肩上,回头一看,竟是魏徵。

“风雪大,秦王当保重。”魏徵目光复杂,“太子命臣送来这件大氅。”

李世民看着天坛上李建成的身影,忽然笑了:“请转告大哥,他的心意,世民心领了。”

祭典结束后,李渊在宫中设宴。酒过三巡,尹德妃突然笑道:“陛下,妾前日得了个有趣的玩意儿。”说着命人抬上一架精美的水运浑天仪。

“这是秦王献给妾的生辰礼。”尹德妃故作天真,“妾愚钝,看不懂这上面的星图。只听说是按‘紫微垣’的星象所制……”

紫微垣,象征帝王。席间顿时寂静。李渊盯着那架浑天仪,脸色阴沉。

其实这浑天仪是尹德妃暗中命人仿制,故意栽赃。但在场的李元吉立即接话:“二哥真是有心,连后宫嫔妃都要讨好。不知有没有给太子也制一架?”

李世民猛地站起:“你!”

“世民!”李渊沉声喝道,“御前失仪,成何体统!”

这是李渊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训斥李世民。宴席不欢而散。

当夜,李世民跪在太极殿外请罪。大雪纷飞,很快在他肩头积了厚厚一层。殿内传来尹德妃的琵琶声,还有李渊的谈笑声。

直到子时,殿门才开。出来的却是李建成,他亲手为李世民拂去积雪,温言道:“二弟何必如此?父皇已经歇下了。快回去吧,莫要冻坏了身子。”

看着李世民远去的背影,李建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转身入殿,对装醉的李渊轻声道:“二弟毕竟年轻气盛,父皇不必太过苛责。”

李渊望着殿外纷飞的大雪,喃喃道:“他是朕的亲儿子啊……”

“正是亲儿子,才更该懂得为臣之道。”尹德妃柔声接话,指尖划过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此刻天策府中,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齐聚一堂,个个面色凝重。

“祭天、训斥、闭门不见。”杜如晦掰着手指,“这是陛下要削弱殿下权势的信号。”

长孙无忌怒道:“定是尹德妃、张婕妤那两个贱人挑拨!”

“不止她们。”房玄龄沉吟,“我查到张婕妤的兄弟近日与齐王过从甚密,在洛阳购置了大量田产。”

正说着,李世民推门而入,浑身尽湿,面色苍白。

“殿下!”众人急忙迎上。

李世民摆手,自己解下湿透的大氅:“我没事。”他看向众人,忽然一笑,“你们说,若是父皇知道尹阿鼠强抢的民女,其实是突厥细作,会作何感想?”

众人皆惊。房玄龄最先反应过来:“殿下是要……”

“他们既用阴招,就休怪我们釜底抽薪。”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不过不是现在。且让他们再得意些时日。”

窗外风雪愈急,天策府的灯火直到天明未熄。而太极宫中,李渊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是他三个儿子兵戈相向的场景。他大口喘着气,望着空荡的寝殿,第一次感到这座皇宫如此寒冷。

“来人!”他高声呼唤,声音在殿中回荡,却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