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密访房杜府：秦王夜半求策，房杜定计玄武门
武德九年六月，长安城笼罩在一种诡异的静谧中。自程知节被外放、房杜二人被罢黜后，天策府门可罗雀，连往日常来的雀鸟似乎都感知到了危险，不再在府院的枝头鸣叫。
这夜子时，乌云蔽月，细雨绵绵。天策府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三个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闪出，很快融入夜色。为首那人身形挺拔，步履沉稳，正是秦王李世民。紧随其后的长孙无忌和尉迟敬德则警惕地环视四周，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殿下，从此处到房府要经过三条街巷，其中两处有太子的暗哨。“长孙无忌低声道，雨水顺着他的兜帽滑落。
李世民微微点头：“绕道西市，从胡商聚集处穿行。“
三人专挑阴暗小巷前行，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襟。在经过一处灯火通明的酒肆时，里面传来太子府侍卫的喧哗声。尉迟敬德立即将李世民护在身后，直到那队侍卫醉醺醺地离去。
房玄龄的府邸位于永阳坊，此时大门紧闭，门前石狮在雨夜中显得格外肃穆。长孙无忌上前，按照约定在门环上轻叩三下、重叩两下。片刻，侧门悄开，房府老管家探出头来，见到三人，急忙让进。
书房内，房玄龄正对灯独坐，见李世民亲自前来，急忙起身欲拜。
“玄龄不必多礼。“李世民扶住他，卸下湿透的斗篷，“如今形势，想必你已知晓。“
房玄龄神色凝重：“殿下亲至，想必已是生死关头。“
便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房玄龄脸色微变：“是杜克明到了。“
只见杜如晦同样身着黑色斗篷，冒着大雨翻墙而入。他抖落身上的雨水，直言道：“殿下，太子近日频繁调动禁军，恐怕要对天策府动手了。“
四人围坐案前，烛火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今日得到密报，“李世民声音低沉，“大哥以'备边'为名，要将敬德、叔宝等全部调离长安。“
尉迟敬德怒目圆睁：“这是要置殿下于死地！“
房玄龄沉吟道：“殿下可还记得当年杨文干兵变？“
李世民眼神一凛：“你是说...“
“当年太子能私运甲胄，今日未必不能私调兵马。“房玄龄展开一幅长安城防图，“据臣所知，太子已在玄武门增派心腹。“
杜如晦突然道：“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书房内陷入死寂，只闻窗外雨声淅沥。李世民凝视着跳动的烛火，眼前浮现出少年时与建成、元吉一同习武读书的场景。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你们以为，该当如何？“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齐声道：“先发制人！“
“具体之计？“李世民追问。
房玄龄手指点在地图的玄武门上：“此处是入宫必经之路。若能控制玄武门，则大事可定。“
杜如晦补充：“但必须速战速决，一旦拖延，禁军反应过来，胜负难料。“
尉迟敬德拍案道：“末将愿为前锋！“
长孙无忌却皱眉：“玄武门守将常何是太子的人，如何能为我所用？“
房玄龄微微一笑：“常何此人，臣仔细查过。他原是刘武周部将，投降后一直不得重用。太子虽许他高官厚禄，却从未真正信任。“
“你的意思是...“李世民若有所思。
“此人可争取。“杜如晦断然道，“只需让臣与他见上一面。“
便在此时，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李世民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雨声渐歇，晨曦微露。他突然停步，目光坚定：
“就定在玄武门。“
房玄龄立即道：“臣有一计。三日后陛下将赴九成宫避暑，太子与齐王必定入宫送行。这是最佳时机。“
杜如晦接话：“届时可令常何打开玄武门，伏兵于临湖殿两侧。待太子、齐王入宫，立即关闭宫门，瓮中捉鳖。“
尉迟敬德兴奋道：“好计！末将定取二人首级！“
李世民却摇头：“不必取他们性命。生擒即可。“
众人皆愕然。房玄龄急道：“殿下，除恶务尽啊！“
李世民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们...终究是我的兄弟。“
杜如晦还要再劝，被房玄龄以眼色制止。
“既如此，“房玄龄道，“那就生擒。但殿下需答应臣一事。“
“讲。“
“若事有不谐，请殿下立即离开长安，前往洛阳。臣已命张亮备好一切。“
李世民重重拍了拍房玄龄的肩膀：“有劳了。“
临行前，房玄龄取来两套道士服装：“臣与克明会扮作出家人，明日便入住天策府旁的道观，以便随时策应。“
杜如晦则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臣仿制的玄武门通行令，足以乱真。“
离开房府时，天已蒙蒙亮。三人在巷口分手前，李世民突然道：
“若事成，你们就是大唐的功臣；若事败...“
“臣等愿与殿下同生共死！“长孙无忌与尉迟敬德齐声道。
回到天策府，李世民独自登上高楼，远眺晨曦中的太极宫。宫墙巍峨，殿宇连绵，那里有他的父亲，也有欲置他于死地的兄弟。
“殿下。“不知何时，长孙无忌来到他身后，“方才得到消息，齐王今日在府中宴请突厥使者。“
李世民冷笑：“他们这是等不及了。“
“还有一事...“长孙无忌迟疑道，“方才在回来的路上，似乎有人跟踪。“
李世民神色不变：“意料之中。传令下去，今日起天策府闭门谢客。所有将领随时待命。“
“那常何那边...“
“我亲自去见他。“
当日下午，李世民假借巡视禁军之名，来到玄武门。守将常何是个精悍的中年将领，见到秦王，神色略显紧张。
“常将军守门辛苦。“李世民看似随意地巡视着城防，“听闻将军是山东人氏？“
“回殿下，末将是曹州人。“
“巧了，“李世民微笑，“秦叔宝也是曹州人。说起来，你们还是同乡。“
常何神色稍缓：“秦将军是俺们曹州的骄傲。“
李世民走近一步，低声道：“将军可知，当年叔宝为何誓死追随本王？“
常何一愣：“这个...“
“因为他知道，本王从不辜负真心相待之人。“李世民目光如炬，“有些人许你高官厚禄，却视你如草芥；有些人看似严苛，却会给你应有的尊严。“
常何额头见汗，不敢直视李世民的眼睛。
“三日后陛下启程九成宫，“李世民声音更轻，“望将军...好生守卫宫门。“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常何站在原地，面色变幻不定。
是夜，常何府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扮作游方道士的杜如晦。二人密谈至深夜。
与此同时，在天策府内，李世民正在擦拭佩剑。剑身映出他坚毅的面容。
“建成、元吉...“他轻声自语，“这是你们逼我的。“
窗外，又下起了雨。这场决定大唐命运的暴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