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常何归心记：策反玄武门守将，生死之门握手中
武德九年六月的长安，在经历太白经天的异象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然而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得令人窒息。玄武门作为宫禁要地，此刻更是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守将常何按剑立在门楼上，望着远处天策府的飞檐，眉头紧锁。
这位年过四旬的将领，面容刚毅如石刻，眼角深深的皱纹记录着多年征战的沧桑。他本是刘武周麾下骁将，归唐后因战功累迁至玄武门守将。太子李建成许他高官厚禄，齐王李元吉赠他良田美宅，可他心中明白，在这些天潢贵胄眼中，他永远是个降将。
“将军，“副将轻声禀报，“方才东宫来人，命我们加强戒备，特别要注意秦王府的动向。“
常何冷哼一声：“本将守的是宫门，不是某家的私邸。“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自远方驰来，马上骑士高举一枚令牌：“秦王殿下有令，巡视宫禁！“
常何瞳孔微缩，这个时辰秦王亲自前来，绝非寻常。他整了整盔甲，快步走下门楼。
李世民今日只带着两个亲卫，一身常服，腰间佩剑。见到常何，他微微一笑：“常将军守门辛苦。“
“末将职责所在。“常何躬身行礼，心中却暗自警惕。
李世民信步走上门楼，远眺宫城。夕阳的余晖将太极殿的琉璃瓦染成金色，飞檐下的铜铃在晚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常将军是曹州人？“李世民忽然问道。
常何一怔：“殿下如何得知？“
“秦叔宝也是曹州人。“李世民转身，目光温和，“他常与本王说起曹州风物，说那里民风彪悍，却最重义气。“
常何心中微动，不禁想起故乡的亲人。自从归唐后，已经多年未曾回乡。
“叔宝常说，他们曹州人最重承诺，一诺千金。“李世民轻抚城墙垛口，“当年他归顺时，曾对本王发誓永不相负。这些年来，他确实做到了。“
常何沉默不语。他知道秦叔宝在秦王府的地位，更知道秦王待属下向来推心置腹。
“常将军，“李世民的声音忽然低沉，“你可知道为何本王今日前来？“
“末将不知。“
李世民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今早截获的突厥密信，上面说他们在朝中有内应，三日内就要发动叛乱。“
常何接过密信，双手微微颤抖。信中明确提到了玄武门，提到了他常何的名字。
“这...这是诬陷！“常何急道。
“本王自然相信将军。“李世民目光如炬，“但若是这封信落到别人手中，将军以为会如何？“
常何冷汗涔涔。他太清楚太子一党的手段，若这封信被他们得到，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
便在此时，一队东宫侍卫簇拥着李元吉来到玄武门下。
“常何！“李元吉在马上高声喝道，“为何放秦王上城楼？你可知这是违禁？“
常何正要解释，李世民却朗声道：“四弟何必动怒？是本王要上来查看防务，与常将军无关。“
李元吉冷笑：“二兄好大的威风，连宫禁防务都要插手了？常何，你还不下来！“
常何咬牙下城，来到李元吉马前：“齐王殿下，秦王是奉旨巡视...“
“奉旨？“李元吉扬鞭指着常何，“你一个降将，也敢妄议旨意？记住你的身份！“
这话像一把利刃，刺穿了常何最后的尊严。他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发白。
李世民缓步走下城楼，平静地道：“四弟，常将军是朝廷命官，你如此说话，未免有失体统。“
“体统？“李元吉大笑，“二兄还是先顾着自己吧！太白经天，天下皆知秦王有异心，你还有闲心在这里收买人心？“
说罢，他调转马头，带着侍卫扬长而去。
常何站在原地，面色铁青。李世民走近，轻声道：“将军受辱了。“
“末将...习惯了。“常何的声音有些沙哑。
夜色渐深，常何独自在值房内饮酒。李元吉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那些轻蔑的眼神像针一样刺在他的心上。这时，亲兵来报，说有一位故人求见。
来人身着道袍，仙风道骨，正是杜如晦。
“常将军别来无恙？“杜如晦含笑施礼。
常何警惕地看着他：“杜先生如今是白衣之身，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杜如晦不请自坐，自顾自斟了一杯酒：“将军可还记得当年在柏壁之战后，秦王是如何对待降将的？“
常何默然。他当然记得，当年李世民不仅没有杀戮降卒，反而给予重用。尉迟敬德、秦叔宝等人，如今都是朝廷重将。
“秦王待人，唯才是举，不问出身。“杜如晦缓缓道，“而太子...“他故意停顿，“太子昨日还在说，降将终究不可轻信。“
常何手中的酒杯一顿：“太子真这么说？“
“将军以为，若太子继位，会如何对待你们这些'不可轻信'的降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常何心上。他想起这些年来，太子虽然赏赐丰厚，却从未真正信任过他。玄武门的副将、参军，都是太子的心腹，名为辅助，实为监视。
“先生今夜前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常何直视杜如晦。
杜如晦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秦王的手令。三日后，陛下将赴九成宫避暑，太子与齐王要趁机发难。“
常何接过令牌，只觉重如千钧。
“秦王要将军做一件事，“杜如晦声音压得更低，“届时打开玄武门。“
常何猛地站起：“这是要末将背叛太子？“
“不，“杜如晦也站起身，目光炯炯，“这是要将军忠于大唐。将军应该明白，谁才是真正能够开创盛世之君。“
常何陷入激烈的内心挣扎。一边是给予他荣华富贵却轻视他的太子，一边是推心置腹却处境危险的秦王。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这场斗争的胜负，将决定大唐的未来。
“将军，“杜如晦又道，“秦王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常将军是国之栋梁，非某家之奴'。“
这句话彻底打动了常何。他想起这些年来，在太子眼中，他永远是个奴仆；而在秦王眼中，他至少是个人才。
“末将...需要时间考虑。“
杜如晦点头：“明日此时，我会再来。“
这一夜，常何辗转难眠。他想起自己从军的初衷，想起战死沙场的同袍，想起天下百姓对太平盛世的渴望。天快亮时，他独自登上玄武门城楼，望着晨曦中的长安城，终于下定了决心。
次日，常何主动求见李世民。在天策府密室中，他单膝跪地：“末将愿效忠殿下，万死不辞！“
李世民亲自扶起他：“将军请起。本王不需要将军万死，只需要将军记住：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
常何热泪盈眶：“末将明白。“
就在常何离开天策府时，李建成也得到了消息。
“常何去了天策府？“李建成面色阴沉，“这个降将，果然靠不住。“
魏徵劝道：“太子不必过虑。常何家小都在我们掌控之中，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元吉却道：“大哥，不如现在就除了常何，换上我们的人。“
李建成摇头：“不可打草惊蛇。让我们的人盯紧常何，若他真有异动...“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而此时在返回玄武门的路上，常何也清楚自己已经踏上了不归路。但他想起李世民那句“国之栋梁，非某家之奴“，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热血。
当夜，杜如晦再次来访，与常何详细商议了三日的计划。常何将玄武门的布防图悉数交出，并告知太子在宫中的埋伏。
“好！“杜如晦拍案道，“有将军相助，大事可成！“
就在杜如晦要离开时，常何突然问道：“先生，若事成之后，秦王会如何对待太子和齐王？“
杜如晦沉默片刻，反问道：“将军以为该如何处置？“
常何叹道：“末将不敢妄议。“
“秦王说过，“杜如晦轻声道，“他只诛首恶，不累无辜。“
常何点头，目送杜如晦消失在夜色中。他抚摸着城墙上的砖石，知道三日之后，这里将决定大唐的命运，也将决定他自己的命运。
而在天策府内，李世民对长孙无忌道：“常何此人，重义守信，既然归心，必不相负。“
“殿下如此信任一个降将？“
李世民微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也是为何天下英雄愿意归心的原因。“
夜色深沉，玄武门上的火炬在风中摇曳，映照着常何坚毅的面容。这座宫门，这座生死之门，终于握在了该握的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