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临湖殿惊变：弓弦惊破禁宫晓，血溅玄武兄弟殒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寅时三刻。长安宫城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玄武门巨大的阴影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稀薄的晨雾中若隐若现。常何按剑立在门楼上，目光紧盯着宫城深处。他提前半个时辰完成了换防，将太子安插的亲信都调往了外门。
“将军，“副将周范快步登上城楼，眼中带着疑虑，“今日换防似乎早了些？“
常何面不改色：“太子有令，今日要严加防范。你去外门巡视，这里交给我。“
支走周范，常何望向远处。隐约可见一队玄甲军正借着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玄武门靠近。为首那人白袍银甲，正是李世民。
与此同时，临湖殿内，李渊刚刚起身。老太监正在为他梳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
“什么声音？“李渊皱眉问道。
“许是禁军晨练...“老太监话音未落，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裴寂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陛下！玄武门那边似乎有异动！“
就在这一刻，李世民率领的玄甲军已经穿过洞开的玄武门，如同利剑般直插宫城腹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晨空中格外刺耳。
“停！“李世民突然举手示意。前方临湖殿的轮廓已清晰可见，而另一条宫道上，也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李建成和李元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动静，正快马加鞭向临湖殿赶来。
“二弟！“李建成勒住马缰，脸色骤变，“你带兵入宫，意欲何为？“
李世民尚未答话，李元吉已经张弓搭箭：“逆贼！竟敢谋反！“
箭矢破空而来，李世民侧身躲过，那箭深深钉入身后旗杆。
“大哥，四弟，“李世民声音平静，“我今日前来，只为清君侧，除奸佞。“
“好个清君侧！“李建成冷笑，“带兵入宫，分明是要谋逆！侍卫何在！“
随着他的呼喊，数十名东宫侍卫从各处涌出。然而就在此时，尉迟敬德率领的伏兵也从两侧杀出，瞬间将东宫侍卫包围。
“常何！“李元吉突然发现玄武门守将正站在李世民身后，“你竟敢背叛太子！“
常何昂首道：“末将只效忠大唐！“
混战瞬间爆发。刀剑相交的火星在晨曦中四溅，喊杀声震动了整个宫城。李元吉挺槊直取李世民，却被尉迟敬德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尉迟敬德大喝一声，马槊如蛟龙出海。
李建成见状，知道今日难以善了，拔剑冲向李世民：“二弟，你我今日就做个了断！“
兄弟二人刀剑相向，这是他们生平第一次兵戈相向。李世民的剑法得自名家真传，李建成则是在战场上磨练出的狠辣招式。剑光闪烁间，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为何要逼我至此？“李世民格开一剑，沉声问道。
“是你逼我的！“李建成怒吼，“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我强！军功、声望、民心...现在连皇位你都要抢！“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突然从暗处射来，直取李世民后心。千钧一发之际，常何飞身扑上，用身体挡住了这一箭。
“常将军！“李世民惊呼。
常何口吐鲜血，却仍强撑着：“殿下...快走...“
这一分神，李建成的剑已经刺到。李世民闪避不及，左臂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殿下！“秦叔宝见状，奋不顾身地杀过来，将李建成逼退。
战况愈发激烈。李元吉与尉迟敬德战得难分难解，两员虎将的马槊在空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元吉！先杀世民！“李建成大喊。
李元吉虚晃一枪，拨马直取李世民。就在这危急关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李元吉坐骑。战马哀鸣倒地，将李元吉甩落马下。
放箭的是刚刚赶到的秦叔宝。他手持大弓，第二箭已搭在弦上。
李建成见弟弟落马，急忙来救。就在这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李世民突然张弓搭箭，瞄准了正在奔跑的李建成。
“大哥，小心！“李元吉嘶声大喊。
但已经太迟了。箭矢离弦，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穿了李建成的咽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李建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中的宝剑“当啷“落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鲜血从口中涌出。
“大哥！“李世民丢下弓箭，飞奔上前，接住李建成倒下的身躯。
李建成眼中的光芒正在迅速消散，他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了李世民的衣襟：“照...照顾好...你的...侄子们...“
说完这最后的遗言，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啊！“李元吉见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尉迟敬德的马槊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四弟，“李世民缓缓站起，脸上不知是泪是汗，“放下武器吧。“
李元吉疯狂大笑：“李世民！你杀了大哥！你这个弑兄的恶魔！“
他突然从靴中拔出一把匕首，向李世民扑去。尉迟敬德来不及收槊，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刺向李世民。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又一支箭矢飞来，正中李元吉心口。这次放箭的是刚刚登上宫墙的张公谨。
李元吉低头看着胸前的箭羽，惨笑道：“好...好...都来...都来杀我...“
他踉跄几步，最终倒在李建成的尸体旁。
厮杀声渐渐停息。东宫侍卫见主子已死，纷纷弃械投降。玄武门前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李世民站在两具尸体中间，面色苍白。晨光终于完全照亮了宫城，也照亮了这惨烈的一幕。
尉迟敬德上前低声道：“殿下，该去面见陛下了。“
李世民恍若未闻，只是呆呆地望着兄长的尸体。他突然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大哥！四弟！“
这声哭喊在空旷的宫城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悔恨。
远处临湖殿内，李渊手中的玉如意“啪“地摔得粉碎。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踉跄着走向殿门。
“我的儿子们...“老皇帝喃喃自语，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朝阳完全升起，将李世民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他周围，是阵亡将士的尸骸，是尚未干涸的鲜血，是两个兄弟冰冷的身体。
这一天，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大唐的历史在这一刻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