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洛阳留后路：秦王密令囤积粮草，派张亮经营山东
武德九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才过立冬，长安城便已银装素裹。天策府书房内，炭火噼啪作响，李世民与房玄龄、杜如晦围炉而坐，三人面色凝重如窗外阴沉的天空。
“殿下请看，“房玄龄展开一幅绢制地图，手指点在洛阳位置，“东都地处中原要冲，西据崤函之险，东临中原沃野。若长安有变，此地进可攻，退可守。“
李世民凝视着地图上洛阳的方位，目光深邃：“自杨广迁都以来，洛阳宫室完好，武库充盈。只是...“他顿了顿，“大哥在河南道经营多年，我们若要插手，恐不易。“
杜如晦忽然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账册：“臣已查过，太子在洛阳的势力多在官场。但若论民间，山东豪杰多感念殿下当年平定刘黑闼时不杀之恩。“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李世民走到窗前，望着太极宫方向，轻声道：“父皇近来愈发偏袒大哥了。昨日竟将陕州都督一职给了王珪。“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忧虑。
“殿下，“房玄龄压低声音，“是时候未雨绸缪了。“
李世民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玄龄，你即刻拟一道密令。命张亮以经商为名，前往洛阳，暗中收购粮草，结交豪杰。“
“臣举荐温大雅同往。“杜如晦补充道，“他在山东士林中声望颇高，可助张亮联络地方大族。“
当夜，张亮被秘密召入天策府。这个身材精干、目光锐利的将领听完吩咐，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末将定不辱命！“
三日后，一队商队冒着风雪离开长安。张亮扮作绸缎商人，温大雅装作随行账房。车队中暗藏黄金千两，皆是天策府这些年积攒的私产。
与此同时，李世民开始频繁出入太极宫，每次都以请教政务为名，实则观察李渊的态度变化。
这日午后，李世民正在两仪殿向李渊禀报边关军务，忽见尹德妃袅袅娜娜地走来，手中捧着一盏参汤。
“陛下近日操劳，该好生歇息才是。“尹德妃将参汤放在案上，眼波流转间瞥了李世民一眼，“秦王也是，何必拿这些琐事烦扰陛下？“
李世民不动声色：“边关军务关乎社稷安危，不敢称琐事。“
李渊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世民，这些事你与太子商议便是。“
这句话让李世民心中一沉。退出两仪殿时，他在廊下遇见李建成。兄弟二人对视片刻，李建成忽然笑道：“二弟近日往来宫中甚勤，可是有什么要事？“
“不过是些寻常政务。“李世民淡淡回应。
李建成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听说二弟派了支商队去洛阳？莫非天策府的俸禄不够开销？“
李世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哥说笑了。不过是些旧部生计无着，让他们去做点小生意罢了。“
看着李世民远去的背影，李建成脸色渐沉。他对身后的魏徵道：“派人盯紧张亮。“
一个月后，洛阳南市最大的客栈“悦来居“内，张亮正在账房内清点各地送来的密报。温大雅推门而入，低声道：“发现太子的人在盯梢。“
张亮冷笑：“果然不出殿下所料。“他展开一幅洛阳城防图，“这些时日，我已联络上当年在虎牢关归降的旧部。守将中有三人愿效忠秦王。“
“粮草收购如何？“温大雅问。
“已在洛口仓附近租下十座仓库，存粮五万石。只是...“张亮皱眉，“太子的人查得很紧，后续收购恐有困难。“
温大雅沉吟片刻：“或许可以换个法子。我明日去拜访郑氏、崔氏等大族，他们手中囤积的粮食，足够十万大军食用一年。“
便在此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张亮猛地吹熄烛火，悄声移至窗边。但见一个黑影从屋檐翻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看来我们被盯上了。“张亮沉声道。
次日，温大雅前往拜访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民干。崔府庭院深深，古柏参天，一派世家气度。
“温先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崔民干虽已年过花甲，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
二人分宾主坐定，温大雅开门见山：“在下奉秦王之命，特来请教崔公对当今天下之势的看法。“
崔民干抚须沉吟：“秦王功盖天下，老夫素来敬仰。只是...储位已定，恐怕...“
“崔公可知'狡兔三窟'之典？“温大雅微微一笑，“秦王虽无意与太子相争，但总要为麾下将士寻个安身立命之所。“
崔民干目光闪动，良久方道：“崔氏在洛阳有粮仓三座，存粮两万石。若秦王需要，尽管取用。“
就在温大雅在崔府周旋之时，张亮却在客栈遭遇险情。一队官兵突然闯入，声称搜查逃犯。
“掌柜的，所有客房都要查！“带队校尉气势汹汹。
张亮在房中听得清楚，立即将密信塞进特制的竹筒，藏入房梁。刚收拾停当，房门就被踹开。
“你是做什么的？“校尉上下打量着张亮。
“小的做绸缎生意。“张亮赔笑道，顺手塞过一锭银子。
校尉掂了掂银子，脸色稍霁：“可有路引？“
张亮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路引，校尉仔细查验，未发现破绽，这才带人离去。
当夜，张亮与温大雅在城郊一所破庙会面。
“太子已经起疑了。“张亮沉声道，“今日来的官兵，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
温大雅点头：“崔民干虽然答应相助，但要求我们行事更加谨慎。他建议将粮草分散储存，以免被一网打尽。“
二人商议至半夜，决定由温大雅继续联络山东士族，张亮则负责在洛阳军中发展势力。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武德十年春。这日，李世民正在天策府听取张亮派来的密使汇报。
“张将军已在洛阳储备粮草十万石，联络军中将领十七人。温先生则说服了山东五大士族，他们都表示愿支持秦王。“
李世民微微颔首：“告诉张亮，行事要更加隐秘。最近齐王的人在查天策府的账目。“
密使退下后，房玄龄忧心忡忡地道：“殿下，太子似乎有所察觉。昨日陛下问起洛阳防务，特意提到要加强对粮仓的看守。“
杜如晦冷笑：“这是做贼心虚。太子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中有鬼。“
李世民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盛开的桃花，忽然道：“还记得当年在晋阳，我们父子四人同心协力的情景吗？“
房玄龄轻叹：“时移世易，还望殿下早下决断。“
便在这时，长孙无忌匆匆而入，面色凝重：“殿下，刚得到消息，张亮在洛阳被太子的人围住了！“
李世民猛地转身：“怎么回事？“
“说是查出张亮私运兵甲。如今被围在城南的一处货栈里。“
书房内顿时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太子在试探，也是在挑衅。
李世民沉默良久，突然朗声道：“备马！本王要亲自去洛阳！“
“殿下不可！“房玄龄急忙劝阻，“这分明是引君入瓮之计！“
杜如晦也道：“殿下若亲自前往，正好坐实了私蓄兵甲的罪名。“
李世民目光坚定：“张亮为我赴汤蹈火，我岂能坐视不管？况且...“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也是时候让大哥知道，我李世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夜幕降临，一队骑兵冒着春雨悄然出了长安城。为首的白袍将军，正是秦王李世民。在他身后，尉迟敬德、秦叔宝等将领紧紧相随。
雨越下越大，官道上泥泞不堪。但这一行人马不停蹄，直向洛阳方向驰去。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兄弟之争，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而在东宫之内，李建成听着探子的回报，冷笑不已：“果然沉不住气了。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了他阴郁的面容。这场酝酿多年的风暴，终于要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