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天策府开衙:武有尉迟秦琼,文有房杜如晦
武德五年夏,长安城永兴坊内,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门前车水马龙。朱漆大门上高悬御笔亲书的“天策上将府”金字匾额,门前立着两排玄甲卫士,个个神情肃穆,目不斜视。这便是新近开府建衙的秦王李世民府邸,也是如今长安城内最令人瞩目的权力中心。
这日恰逢天策府首次大议,寅时刚过,府门前已是冠盖云集。文武官员分两列而入,文官紫袍玉带,武将金甲铿锵。路过的百姓远远驻足,窃窃私语:“这气象,竟比东宫还要威风几分。”
府内正堂“济世堂”中,李世民端坐主位,身着紫色蟒袍,腰悬龙泉剑。他目光扫过堂下济济一堂的文武,心中感慨万千。从晋阳起兵时的寥寥数人,到如今麾下人才鼎盛,不过五年光景。
“今日天策府开衙,蒙圣上恩准,特设文武属官。”李世民声音清朗,“望诸君同心协力,共辅朝纲。”
话音方落,堂下文臣队列中走出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正是新任天策府记室参军房玄龄。他手持卷册,朗声宣读天策府建制:
“天策府设长史、司马各一人,录事参军二人,记室参军一人,功、仓、兵、骑、铠、士六曹参军各一人,参军事六人……”
随着一个个官职念出,文武官员依次出列见礼。当念到“左一马军总管尉迟敬德”、“右一马军总管秦叔宝”时,两位虎将应声出列,一个黑面虬髯,一个黄面美髯,恰似门神降世,引得堂上一片赞叹。
议事毕,李世民特地在后园设宴。曲水流觞,亭台错落,竟比皇宫御花园还要精致几分。
“好个天策府!”尉迟敬德举着酒杯,对身旁的程知节笑道,“比当年在柏壁啃干粮强多了。”
程知节眯着眼打量园中景致,低声道:“你可知这园子花了多少银钱?听说比修葺东宫还多。”
便在此时,忽见房玄龄与杜如晦并肩走来。二人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刚毅果决,恰成鲜明对比。
“房杜二公来了。”秦叔宝举杯示意,“今日府中议事,多亏二公筹划。”
房玄龄含笑还礼:“皆是秦王殿下运筹帷幄,玄龄不过尽本分而已。”
杜如晦却直截了当:“府衙初立,百事待兴。明日须议定各曹章程,不可延误。”
这便是房杜二人的不同处:房玄龄善谋,总能将事情考虑得面面俱到;杜如晦善断,凡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三日后,天策府迎来首场考验。清晨,李世民正在书房批阅文书,忽闻前堂喧哗。原来是有百姓状告天策府兵卒强占民宅,与府中属官争执起来。
“区区小事,何须惊动秦王?”司马宇文士及正要驱赶告状百姓,却被闻讯赶来的房玄龄拦住。
“司马且慢。”房玄龄温言对告状老农道,“老丈稍安,此事天策府定会查明。”
他转身对宇文士及低语:“天策府初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此事处理不当,明日朝中便会有弹劾。”
果然,不过一个时辰,东宫属官王珪便前来“探望”,言语间颇多试探。
房玄龄亲自接待,笑道:“不过是几个新兵不懂规矩,已责成领军将军处置。区区小事,竟劳动王洗马大驾。”
王珪见他应对得体,无懈可击,只得讪讪而去。
送走王珪,房玄龄立即求见李世民:“殿下,此事看似小事,实则关乎天策府声誉。臣建议,不但要严惩违纪兵卒,还当加倍赔偿百姓,并公告全军。”
李世民沉吟未决,恰逢杜如晦从军营归来。听闻此事,当即道:“玄龄所言极是。不仅如此,臣建议即日起整顿军纪,凡有扰民者,一律重处。同时可请几位御史台官员监督,以示公正。”
李世民拊掌笑道:“有房谋杜断,吾复何忧!”
于是不出三日,长安城中皆传天策府治军严明,执法公正。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太子党羽,反倒无话可说。
这日深夜,天策府书房内依然灯火通明。房玄龄与杜如晦相对而坐,案上堆满文书。
“克明看此事如何?”房玄龄推过一份奏章,“并州都督奏请增加边军粮饷,但户部说国库空虚。”
杜如晦略一思索,提笔批注:“可先从太原粮仓调拨,待秋税后再行补足。同时奏请削减并州官员俸禄三成,与将士同甘共苦。”
房玄龄点头:“如此既解燃眉之急,又不致国库负担过重。只是削减俸禄一事,还需婉转些。”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过半个时辰,便将积压三日的政务处理完毕。
走出书房时,月已西斜。房玄龄忽然叹道:“克明,你觉不觉得,如今我们像是在走钢丝?”
杜如晦默然片刻,指着远处太极殿的轮廓:“那位的心思,你我都明白。天策府越是兴旺,那边的猜忌就越深。”
“所以我们要更快些。”房玄龄目光坚定,“要在风暴来临前,为殿下铺好每一步路。”
便在这时,一队巡夜骑兵经过,为首的正是尉迟敬德。见到二人,他在马上拱手:“二位先生还在忙碌?方才巡至永兴坊外,抓到几个窥探的宵小,已交给秦将军审问。”
房杜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忧色。天策府的光鲜之下,暗流从未停息。
次日,李世民召集群臣,宣布设立文学馆。当十八学士的名单公布时,满朝震动。这个囊括了经学、史学、文学各领域顶尖人才的团体,分明是要与东宫的崇文馆分庭抗礼。
消息传到东宫,李建成摔碎了最心爱的玉如意。
“文学馆?好个二弟,这是要与我争夺天下士人之心啊!”
魏徵在旁沉吟道:“秦王此举,意在文治。殿下当以更宽容的姿态招揽贤才,不可示弱。”
而此刻的天策府内,李世民正亲自为文学馆题写匾额。“济世堂”三字苍劲有力,仿佛在向世人昭示着他的抱负。
房玄龄与杜如晦立于阶下,望着那个挥毫泼墨的身影。
“开始了。”房玄龄轻声道。
杜如晦点头:“这条路,只能进,不能退。”
夕阳西下,将天策府的琉璃瓦染成金色。这座崭新的府衙,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正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崛起在大唐的权力版图上。而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兄弟之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