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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天可汗:龙腾虎鼎录

共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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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杨文干兵变:太子私运甲胄事泄,秦王平乱反遭疑

武德七年夏,终南山仁智宫内,李渊正与近臣消暑。这日午后,他刚小憩醒来,尹德妃便捧着一盘冰镇瓜果袅袅娜娜地走进来,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中书令封德彝。

“陛下,”封德彝不及行礼便急声道,“庆州急报,都督杨文干举兵反了!”

李渊手中的玉如意“啪”地掉在地上。杨文干是太子旧部,去岁刚被他亲自任命为庆州都督。

“他哪来的兵力?”李渊强自镇定。

封德彝呈上密报:“据说……据说有甲胄二千具,是月前从长安运去的。”

殿内顿时死寂。尹德妃妙目流转,轻声道:“妾记得,去岁太子还举荐杨文干,说他‘忠诚可靠’呢。”

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李渊心中漾开层层涟漪。他立即下旨:召太子速来仁智宫!

此时的东宫内,李建成正在大发雷霆。他盯着跪在地上的郎将尔朱焕和校尉桥公山,声音冷得像冰:“你们说什么?运送甲胄的车队在幽州被扣了?”

尔朱焕颤声道:“殿下,幽州都督是秦王旧部,定是看出了什么。如今杨文干在庆州起兵,这、这要是查起来……”

“废物!”李建成一脚踢翻案几,“本宫让你们运送甲胄给杨文干,是让他加强边防,谁让他举兵了?”

他焦躁地在殿中踱步。这批甲胄确实是他暗中调拨,原是为巩固自己在关中的势力,岂料杨文干这个莽夫竟会公然造反。更糟的是,运送甲胄的两人竟然擅自改道前往仁智宫告密!

“备马!”李建成当机立断,“本宫要立即面见父皇!”

而此刻的天策府内,李世民正与房玄龄对弈。听到消息,他执子的手停在半空。

“杨文干反了?”他眉头微蹙,“大哥不会这么蠢。”

房玄龄落下一子:“但甲胄确实是从东宫运出的。尔朱焕和桥公山已经到仁智宫告发了。”

李世民沉思片刻,忽然冷笑:“好个一石二鸟之计。若是成功,大哥难逃干系;若是失败,也是大哥自毁长城。”

“殿下的意思是?”

“有人利用了这批甲胄。”李世民目光锐利,“去查查杨文干身边最近多了什么人。”

便在这时,圣旨到:命秦王即刻率兵平叛。

李世民接旨后,对房玄龄低声道:“这是个局。我若平叛太快,父皇会疑心我早有准备;若太慢,又会说我养寇自重。”

“所以殿下要掌握好火候。”房玄龄会意。

三日后,李世民率军抵达庆州。杨文干据城坚守,气焰嚣张。然而不过旬日,战局就发生了戏剧性变化。

这日深夜,李世民亲自到城下喊话:“杨文干,你可知被人当了棋子?”

城上寂静无声。李世民继续道:“你身边那个叫赵弘智的谋士,真名叫赵德言,是突厥派来的细作。”

城头一阵骚动。忽然城门大开,杨文干单骑出城,跪在李世民马前:“末将愿降!只求秦王殿下救末将家小!”

原来李世民早已查清,这个“赵弘智”是突厥颉利可汗派来挑拨离间的奸细。他利用太子运送的甲胄,怂恿杨文干造反,就是要让李氏兄弟自相残杀。

兵不血刃平定叛乱后,李世民立即押解杨文干返回仁智宫。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是更加凶险的局势。

仁智宫寝殿内,李渊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儿子,面色阴沉。

李建成痛哭流涕:“父皇明鉴,儿臣运送甲胄实为边防,绝无二心!定是有人陷害!”

李元吉在旁帮腔:“二哥平叛如此顺利,倒像是早有准备。”

李世民心中冷笑,呈上杨文干的供词和赵德言的证言:“父皇,此乃突厥反间之计,意在让我兄弟相残。”

李渊看着供词,久久不语。尹德妃忽然柔声道:“说来也巧,这个赵德言昨日竟在狱中自尽了。这供词,岂不是死无对证?”

李世民猛地抬头,正对上李建成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他顿时明白,赵德言灭口之事,定是太子所为。

“世民,”李渊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你平叛有功,但……太子是你兄长。”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李世民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父皇是疑心儿臣构陷兄长?”

“朕累了。”李渊挥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走出寝殿,李建成忽然拉住李世民的衣袖,低声道:“二弟,这次是你赢了。但来日方长。”

看着太子远去的背影,李世民紧紧攥住了拳。杜如晦悄然走近:“殿下,查清了。赵德言是服毒自尽,毒药就藏在牙缝里。”

“好个死士。”李世民冷笑,“突厥人还没这个本事在长安天牢里灭口。”

房玄龄叹道:“陛下明明知道真相,却还是偏袒太子。这说明在陛下心中,维护储君权威比真相更重要。”

当夜,李渊独坐殿中,对着烛火出神。封德彝悄声进言:“陛下,秦王此番确实受了委屈。”

李渊苦笑:“朕岂不知?但太子是国本,不能动摇。况且……”他顿了顿,“世民权势太盛,也该稍加抑制了。”

次日,圣旨下:太子私运甲胄,禁足三月;秦王平叛有功,赐帛千匹。

这个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置,让朝野哗然。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这是在平衡两个儿子的势力。

天策府内,众将愤愤不平。尉迟敬德怒道:“殿下立下大功,反倒受疑。这口气如何能咽?”

长孙无忌比较冷静:“经此一事,陛下对太子也已生疑心。否则不会只轻描淡写地禁足。”

李世民却道:“你们说,赵德言真是突厥派来的吗?”

众人一怔。房玄龄若有所思:“殿下的意思是?”

“时机太巧了。”李世民目光深邃,“突厥要挑拨,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又为何能轻易接触到大唐都督?”

杜如晦突然道:“臣查到,赵德言上月曾秘密会见过来自河北的使者。”

“河北?”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刘黑闼旧部?”

便在这时,亲卫来报:齐王在府外求见。

李元吉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笑道:“二哥还在为昨日之事生气?大哥让我来给二哥赔个不是。”

他凑近低声道:“其实那赵德言,大哥早就知道是突厥细作。本想将计就计,谁知杨文干那个蠢货自作主张……”

李世民心中巨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四弟说笑了。”

送走李元吉,李世民立即召来房玄龄和杜如晦:“查!我要知道太子与突厥到底有什么勾结!”

夜色深沉,仁智宫的烛火直到三更还未熄。李渊对着地图上突厥的位置,喃喃自语:“颉利可汗……你这一招,倒是让朕看清了很多事。”

他想起白日里世民那双受伤的眼睛,心中一阵刺痛。但为江山社稷,他不得不这么做。

而此刻的东宫内,李建成正在焚毁一批来自草原的信件。跳动的火焰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二弟,你以为你赢了吗?”他轻声自语,“好戏才刚刚开始。”

远在边境的突厥牙帐内,颉利可汗听着探子的汇报,哈哈大笑:“让李家的狗咬狗去吧!等他们两败俱伤,这中原江山,就是我突厥的了!”

一场兵变虽然平息,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李氏父子兄弟之间的裂痕,已经深得再也无法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