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夜访常何门：世民策反玄武将，生死棋局暗布子
武德九年六月初三，亥时将尽。长安城各坊门早已落锁，唯有永兴坊内一座不起眼的宅邸后门，悄然滑开一道缝隙。常何一身便服，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不时望向滴漏。这位玄武门守将此刻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
书房内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四壁跳动。墙上悬挂的弓矢在光影中投下扭曲的影子，如同常何此刻纷乱的心绪。窗外细雨淅沥，更添几分压抑。
“将军，“老管家推门而入，声音压得极低，“秦王府的密使到了。“
常何深吸一口气：“请。“
但见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闪入书房，掀开兜帽，露出的竟是李世民本人。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青石地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殿下！“常何大惊，急忙要行大礼。
李世民伸手扶住：“常将军不必多礼。世民冒昧夜访，实有要事相商。“
常何示意老管家退下，亲自闩好房门。转身时，他注意到李世民虽面带倦容，目光却锐利如鹰。
“殿下亲至，所为何事？“常何斟上一杯热茶，手微微发抖。
李世民接过茶盏却不饮，目光扫过书房陈设。墙上挂着的一幅《尉迟恭单骑救主图》引起了他的注意。
“常将军也敬慕鄂国公？“
常何神色一凛：“尉迟将军义薄云天，末将确实敬佩。“
“那常将军可知，“李世民轻轻放下茶盏，“敬德为何誓死效忠于我？“
不待常何回答，他继续道：“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勇士要的不是高官厚禄，而是知遇之恩。“
窗外忽然雷声大作，电光将书房照得雪亮。在这一明一暗间，常何看见李世民眼中闪烁的光芒。
“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李世民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今日截获的太子手令，常将军不妨一看。“
常何展开信笺，越看脸色越白。信中李建成明确指示，三日内必须找借口将常何调离玄武门，由太子心腹接任。
“这...太子为何...“常何声音干涩。
“因为将军是降将，“李世民语气平静，“在太子眼中，降将永远不可深信。“
这话像一把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常何心中最脆弱的地方。他想起这些年在太子麾下战战兢兢的日子，想起每次升迁时同僚们异样的目光。
“殿下今夜前来，就是要告诉末将这些？“
“不，“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雨幕，“我是来给将军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转身凝视常何：“选择继续做别人眼中的降将，还是...做青史留名的功臣。“
常何的手按在刀柄上，骨节发白：“殿下这是要末将背叛太子？“
“我要将军忠于大唐。“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提高，“太子与齐王密谋明日昆明池设伏，欲置我于死地。若他们得逞，大唐将陷入内乱，突厥必定趁机南下。届时烽烟再起，将军这些年守护的太平，就要毁于一旦！“
又一道闪电划过，映得李世民面色如铁。
常何颓然坐倒。他想起去年突厥犯边时见到的惨状，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殿下要末将如何做？“
“明日辰时，开启玄武门。“
常何猛地抬头：“这...这是造反！“
“这是清君侧！“李世民斩钉截铁，“将军应该明白，今日之大唐，需要的是一位能开创盛世的明君，而不是一个连兄弟都要残害的储君。“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陛下密令，命我节制京师兵马，以防不测。“
常何仔细查验令牌，确是真品。他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将军可知，“李世民忽然换了语气，“为何我今夜要亲自前来？“
常何摇头。
“因为我要让将军知道，在我李世民眼中，你从来不是降将，而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常何的心理防线。他想起这些年在秦王府受到的尊重，想起每次见面时李世民亲切地称他“常将军“，而不是太子口中的“常降将“。
“末将...愿效忠殿下。“常何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只是家小...“
“将军放心，“李世民扶起他，“尊夫人与令郎此刻已在秦王府做客。“
常何心中一震，这才明白李世民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明日辰时，“李世民低声道，“开启玄武门后，立即带领家眷从通化门出城，自有接应。“
“那玄武门...“
“自有安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常何脸色大变：“是巡夜的禁军！“
李世民却不慌不忙：“应该是敬德来了。“
果然，片刻后尉迟敬德披甲而入，见到常何，咧嘴一笑：“老常，可想明白了？“
常何苦笑道：“尉迟兄都来了，末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尉迟敬德拍拍他的肩：“放心，跟着殿下，亏待不了你。“
李世民展开一幅宫城地图：“常将军，说说玄武门的布防。“
常何指点着地图：“明日当值的是末将的副手周范，此人是太子心腹。另外还有守军一百二十人，其中四十人是太子的眼线。“
“无妨，“尉迟敬德道，“明日我带七十玄甲军扮作换防的禁军，先进去控制住这些人。“
“不可，“李世民摇头，“动静太大。常将军，你可能在换防时做些安排？“
常何沉吟片刻：“末将可以提前半个时辰换防，将太子的人安排到外门。“
“好！“李世民拊掌，“就依此计。“
计议已定，李世民便要离开。临行前，他忽然问常何：“将军可曾后悔今夜的选择？“
常何肃容道：“末将只后悔没有早日效忠殿下。“
雨声中，李世民的身影消失在暗巷深处。常何独立窗前，直到寅时的钟声响起。
老管家悄然走近：“将军，真要这么做？“
常何抚摸着一枚玉佩，那是他归唐时李世民所赠。上面刻着四个小字：国之栋梁。
“我常何半生漂泊，今日终于找到了值得效忠的明主。“
他取出兵符，开始书写调防手令。笔锋坚定，再无犹豫。
与此同时，李世民回到秦王府，众将立即围了上来。
“常何已降。“短短四字，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房玄龄抚须笑道：“恭喜殿下，这盘棋的胜负手，已经握在手中了。“
杜如晦却道：“还需防他反复。“
“不会，“李世民自信满满，“常何此人，一诺千金。“
东方既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常何穿上戎装，佩好兵刃。镜中的将军目光坚定，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驰骋沙场的岁月。
“走吧，“他对老管家说道，“去改写历史。“
玄武门的晨光中，一场影响大唐国运的变局，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