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毒酒事件簿：齐王设宴再下杀机，秦王吐血归府
武德九年六月初五，长安城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氛围中。前日皇帝启驾九成宫避暑，这座帝都便如同卸下了枷锁的巨兽，潜伏在夏日艳阳下的权力欲望开始蠢蠢欲动。齐王府坐落在崇仁坊东北隅，朱门高墙内，此刻正张灯结彩，一派宴饮欢庆的景象。
李世民接到请柬时，正在天策府后院教长子承乾习箭。那烫金帖子由齐王府总管亲自送达，言辞谦卑恳切，言称特备家宴为前日昆明池误会赔罪。
“父王，不要去。“年仅八岁的李承乾紧紧拽着父亲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忧虑，“前日尉迟将军才为父王试酒中毒，今日齐王叔又设宴，其中必然有诈。“
李世民轻抚儿子的头顶，目光却投向窗外层层叠叠的宫阙飞檐。他何尝不知这是鸿门宴，但若拒而不往，反倒授人以柄，让建成、元吉有理由在父皇面前参他个“兄弟失和“的罪名。
“殿下三思。“长孙无忌疾步而入，眉宇紧锁，“刚得到密报，齐王昨夜秘密会见了一名西域胡商，据说是用毒的高手。“
“正因如此，我才非去不可。“李世民解下腰间佩剑，换上轻便常服，“若不亲自探明虚实，怎知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便在此时，尉迟敬德大步流星闯进厅来，黑脸上怒气勃发：“殿下！让末将随您同去！若齐王再敢使诈，末将定叫他血溅五步！“
李世民摇头：“你若同去，他们必然加倍警惕。放心，我自有分寸。“
时近黄昏，齐王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李世民只带了两名亲卫，轻车简从来至府前。但见府门洞开，李元吉亲自出迎，一身绛紫锦袍，笑容可掬。
“二兄肯赏光，小弟荣幸之至。“李元吉执礼甚恭，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厉色。
宴设在水榭之中，四面荷香袭人，曲水流觞。让李世民意外的是，太子李建成竟也在座，正与几个文人模样的宾客谈笑风生。
“二弟来了。“李建成起身相迎，态度亲切自然，“今日乃是家宴，不必拘礼。“
三人分宾主落座，席间丝竹悠扬，舞姬翩跹，看似一派祥和。然而李世民敏锐地注意到，侍酒的婢女个个眼神锐利，步履沉稳，分明是练家子；屏风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似有伏兵。
酒过三巡，李元吉忽然击掌令乐工舞姬退下，水榭中顿时寂静下来。
“二兄，“李元吉亲自执壶为李世民斟酒，“前日昆明池之事，实属误会。小弟特备西域贡酒赔罪，望二兄海涵。“
那酒色呈琥珀，在夜光杯中荡漾着诡异的光泽。李世民端起酒杯，忽然问道：“四弟可知，为何我每次赴宴必带银箸？“
不待李元吉回答，他已从袖中取出一双银筷，轻轻探入酒中。刹那间，筷尖泛起淡淡的青黑色。
李建成脸色骤变，李元吉却哈哈大笑：“二兄太过谨慎了！西域美酒性烈，与银器相触变色也是常事。“说罢，他夺过李世民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看，无毒吧？“李元吉面不改色，又斟满一杯，“二兄若不信，小弟再饮一杯。“
李世民凝视着李元吉，见他饮后确无异状，心下稍安。但他没有注意到，在李元吉饮酒时，拇指巧妙地在杯沿某处按了一下——那夜光杯竟是特制的阴阳壶，机关巧妙，一按即换。
“是小弟多疑了。“李世民接过重新斟满的酒杯，正要饮下，忽然想起临行前妻子长孙氏悄悄塞给他的解毒丹。他假意咳嗽，迅速将药丸含在舌下，这才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时只觉甘冽，不过片刻，却似有千万根钢针在腹中翻搅。李世民强忍剧痛，面上不动声色：“今日酒酣，愚兄告辞了。“
“二兄何必急着走？“李元吉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夜宴方酣，好戏还在后头。“
李世民强撑着站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头腥甜。他知道自己中毒已深，必须立即离开这是非之地。
“站住！“李元吉突然厉声喝道，“二兄既然来了，不妨多留片刻。“
话音刚落，屏风后转出十余个持刀武士，将水榭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李世民冷笑：“四弟这是何意？“
“何意？“李元吉终于撕下伪装，“二兄功高震主，图谋不轨，今日特为朝廷除害！“
便在此时，府外突然传来震天杀声。但见尉迟敬德一马当先，率领玄甲军破门而入，秦叔宝、程知节分率左右两翼，瞬间控制住局面。
“殿下！“尉迟敬德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李世民，“末将来迟！“
原来李世民早有准备，令玄甲军潜伏在齐王府外，以鸣镝为号。方才他假意咳嗽时，已悄悄放出信号。
“走...“李世民勉力吐出一个字，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玄甲军护着主帅杀出重围，李建成、李元吉见事败露，也不敢强行阻拦，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回到秦王府，李世民已不省人事。长孙氏闻讯赶来，见他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不禁泪如雨下。
“快请孙先生！“她强忍悲痛，指挥若定，“无忌，你立即封锁府门，任何人不得出入。敬德，你带人加强戒备，以防太子狗急跳墙。“
医圣孙思邈匆匆而至，诊脉后脸色凝重：“此乃西域奇毒'断肠散“，毒性猛烈，幸而殿下预先服了解毒丹，否则此刻早已...“
“可能救？“长孙氏声音颤抖。
“老夫尽力而为。“
深夜，李世民悠悠醒转，见妻子守在榻前，容颜憔悴，不由心中一痛。
“观音婢...“他轻声呼唤，“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他们的狠毒。“
长孙氏握紧他的手，泪珠滚落：“殿下若有不测，妾身绝不独活。“
“傻话。“李世民勉力微笑，“为了你，为了承乾、青雀他们，我也定要活下去。“
便在此时，长孙无忌引着化装成道士的房玄龄、杜如晦悄然入内。
“殿下，“房玄龄见李世民虚弱模样，不禁老泪纵横，“老臣早就劝您...“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杜如晦打断他，“当务之急是下一步该如何走。“
李世民在长孙氏的搀下靠坐起来，目光渐渐锐利：“他们既已撕破脸，我们也不必再顾念兄弟之情了。“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传令下去，按计划准备。三日后，玄武门见分晓。“
“可是殿下您的身体...“长孙无忌担忧道。
“死不了。“李世民冷笑，“这一口毒酒，彻底断了我的犹豫。他们既不念兄弟之情，我又何必妇人之仁？“
窗外，夜色深沉。秦王府内灯火通明，一场改变大唐命运的风暴正在酝酿。而对李世民而言，这一夜，那个曾经顾念手足之情的秦王已经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决心踏着鲜血登上权力巅峰的王者。
当第一缕晨曦照进寝殿时，李世民挣扎着下床，亲自写下调兵手令。笔锋如刀，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与软弱一并斩断。
“来吧，“他对等候在旁的众将说道，“让我们给这场兄弟阋墙的闹剧，画上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