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徐圆朗授首:扫清山东最后余孽,秦王功高再无封赏
武德五年春,当李世民率军踏过泗水时,河岸的垂柳已抽出新芽。然而这片春色里却暗藏杀机——兖州城头飘扬着徐圆朗的旗帜,这个盘踞山东最后的割据势力,正做困兽之斗。
“殿下,徐圆朗据城死守,城中粮草足支半年。”行军总管任瓌指着地图上的兖州城,“若强攻,恐伤亡惨重。”
李世民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忽然问道:“记得去岁此时,我们正在洛阳城外。王世充的城防比这如何?”
身旁的尉迟敬德朗声笑道:“王世充当年有窦建德来援,尚且不堪一击,徐圆朗算个什么东西!”
“正是此话。”李世民目光锐利,“但今日之战,与往日不同。”他转向随军的房玄龄,“玄龄,你以为该如何?”
房玄龄沉吟道:“徐圆朗与刘黑闼不同。他本是隋将,在当地并无根基,部下多是乌合之众。若能攻心为上,或可不战而胜。”
正说话间,探马来报:徐圆朗部将崔枢、鄱阳豪族周法明率部来降。
李世民大喜,亲自出营相迎。但见崔枢押着徐圆朗的侄子徐义,周法明更是带来精兵三千。当夜庆功宴上,李世民举杯道:“二位弃暗投明,实乃山东百姓之福。他日平定兖州,必当厚报。”
这番举动很快传遍山东。不过旬日,徐圆朗麾下将领纷纷来投,兖州城内军心浮动。
三月壬午,李世民下令攻城。唐军架起云梯,推着冲车,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徐圆朗亲自督战,箭如雨下。
“让开!”尉迟敬德大喝一声,手持巨盾,第一个攀上云梯。城上守军见状,纷纷后退。不过半个时辰,南门即告攻破。
当李世民踏入兖州府衙时,徐圆朗已自刎身亡,血染公堂。
“厚葬之。”李世民看着这位顽抗到底的对手,轻声叹息,“也是个忠勇之士,可惜不识时务。”
捷报传至长安,太极殿内却气氛微妙。
李渊看着战报,良久不语。侍立在侧的太子李建成轻声道:“二弟又立大功,真是国之栋梁。”这话说得恭敬,却让殿中众臣都低了头。
裴寂察言观色,上前道:“陛下,秦王殿下扫平群雄,如今四海归一,实乃不世之功。只是……”
“只是什么?”李渊抬眼。
“只是赏无可赏啊。”裴寂叹道,“秦王已位极人臣,再要封赏,只怕……”
这话说中了李渊的心事。他站起身,在殿中踱步。夕阳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三日后,宫中传出诏书:以秦王功盖天下,特授天策上将,位在王公之上,许开天策府,置官属。
这道诏书震惊朝野。天策上将乃古所未有之官职,位在太尉、司徒、司空三公之上,可谓位极人臣。
诏书送达时,李世民正在清点兖州府库。听完宣诏,他沉默片刻,方才谢恩。
当夜,兖州官衙内灯火通明。李世民独坐堂上,面前摊着那道诏书。
“殿下,”杜如晦轻步走入,“将士们都在外等候庆功。”
“庆功?”李世民轻笑一声,手指敲着诏书,“克明,你说父皇这道诏书,是赏我还是防我?”
杜如晦沉吟道:“陛下这是赏无可赏,只得创此殊荣。只是……”
“只是大哥必定寝食难安了。”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去岁此时,我们刚平定洛阳,大哥还亲自出城相迎。如今我每立一功,他眼中的忧惧就深一分。”
便在此时,亲卫来报:太子使者到。
来的是东宫洗马魏徵。他捧着太子亲笔贺信,言语恳切,称赞秦王“功盖萧曹,勋超卫霍”。
李世民看完信,忽然问道:“玄成,若你是我,当如何自处?”
魏徵正色道:“殿下功高震主,古来能有善终者几何?昔白起、韩信,皆前车之鉴。”
“好个魏玄成!”李世民大笑,“你如今是东宫属官,却来与我说这些,不怕太子怪罪?”
魏徵躬身道:“臣为的是大唐江山。”
送走魏徵,李世民对杜如晦叹道:“魏徵此人,若能为我所用该多好。”
半月后,李世民班师回朝。长安城外,太子李建成率百官相迎,场面隆重胜过以往。
“二弟辛苦了。”李建成执著李世民的手,笑容温厚,“父皇已在宫中设宴,专为二弟庆功。”
兄弟二人并辔入城,百姓夹道欢呼。但在这一片祥和之下,暗流汹涌。
是夜,东宫密室。李建成对李元吉道:“你看今日场面,百官见二弟,比见父皇还要恭敬。”
李元吉冷笑:“天策上将,开府置官。下一步,是不是要设天子旌旗了?”
与此同时,天策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李世民看着麾下济济一堂的文武,沉声道:“如今天下初定,正是我等励精图治之时。自明日起,天策府设文学馆,招揽天下贤才。”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忧色。秦王此举,明为招贤,实为自保。而太子那边,又岂会坐视?
果然,不过数日,朝中便有御史弹劾天策府“僭越礼制”。虽被李渊压下,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兄弟之争,才刚刚开始。
夜色深沉,李世民独立天策府院中,仰望星空。他想起当年在晋阳起兵时,父亲拉着他们兄弟三人的手说:“这天下,要靠我们父子同心。”
而今天下将定,父子兄弟却已离心。
“殿下。”长孙无忌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夜凉了。”
李世民轻声道:“辅机,你说我们一路征战,究竟为的是什么?”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答道:“为的是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是啊,”李世民长叹一声,“但愿我李唐江山,不会重蹈前朝覆辙。”
但他们都明白,这场权力的游戏,既已开始,就再难回头。徐圆朗授首,标志着李唐统一战争的终结,却也拉开了另一场更残酷斗争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