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洛阳收世充:双雄俱擒献太庙,九鼎神器归唐宗
武德四年五月,虎牢关的硝烟尚未散尽,李世民已挟大胜之威,率得胜之师回师洛阳城下。当窦建德被擒的消息传至洛阳,这座被围困近八个月的坚城,终于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洛阳城内,郑帝王世充独坐紫微宫显仁殿,望着殿外凋零的梧桐,形如槁木。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此刻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殿外隐约传来饥民的哀嚎声——城中粮尽,易子而食的惨剧早已不是新闻。他召来心腹大臣,声音嘶哑:“窦建德十万大军,竟一朝覆灭。天意乎?人力乎?”
其侄王仁则犹自不甘:“陛下,城中尚有精兵数万,可背城一战!”
王世充惨然一笑,指了指宫墙外隐约可见的唐军旌旗:“李世民玄甲之威,尔等未见否?窦建德十万雄师尚且灰飞烟灭,我等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何必让将士再做无谓牺牲?”
此时,唐军大营中,李世民正与众将商议破城之策。尉迟敬德、程知节等纷纷请战,欲一鼓作气攻下洛阳。李世民却摆手制止:“城中百姓何罪?王世充已是瓮中之鳖,何必多造杀孽。”他沉吟片刻,唤过记室房玄龄:“拟书致王世充,陈说利害。若肯归降,可保全身家性命。”
就在此时,亲卫来报:王世充遣其侄王琬、长孙安世等文武重臣,素服麻绖,手捧郑国玉玺、舆图,自洛阳城门而出,正向唐营而来。
李世民闻报,立即整肃军容,率文武出营相迎。但见王琬等人匍匐在地,泣不成声:“罪臣等奉郑主之命,愿献城归降,唯求秦王殿下宽恕全城军民。”
李世民亲自扶起王琬,正色道:“天下纷争,苦的终究是黎民百姓。今汝主能识天命,使洛阳免遭兵燹,此功可抵前过。”随即下令唐军严守军纪,不得扰民,自率亲军入城。
次日清晨,洛阳城门缓缓开启。王世充身着白衣,率太子玄应及文武百官二百余人,缚手于背,口含玉璧,牵羊担酒,行牵羊礼出降。行至李世民马前,王世充伏地请罪,不敢仰视。
李世民下马,亲手为其解缚,取出口中玉璧,温言道:“卿本隋臣,天下大乱,各为其主,何罪之有?今既归唐,当以诚相待。”这番气度,令在场降臣无不感泣。
然而,当李世民步入洛阳宫城,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触目惊心。昔日繁华的东都,如今饿殍遍野,宫室残破。他立即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抚恤阵亡将士家属。又命房玄龄、杜如晦清点府库图籍,整顿秩序。
在清点战利品时,一物引起了李世民的特别注意——传国玉玺。这方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自汉以来便是正统的象征。如今握在手中,李世民心潮澎湃,却不动声色地命人好生保管。
便在此时,一场意外险些改变历史。被俘的窦建德旧部中,有人暗中串联,欲救出窦建德,重振旗鼓。消息走漏,李世民当机立断,一面加强戒备,一面上表长安,请示如何处置二王。
长安太极殿内,李渊接到捷报,喜忧参半。喜的是天下即将一统,忧的是世民功高难赏。他与裴寂、萧瑀等心腹密议终日,最终下诏:王世充废为庶人,与其族属徙居蜀地;窦建德罪大恶极,斩于市。
此诏一下,河北震动。窦建德旧将刘黑闼等人本已解散归乡,闻讯后愤而再起,此为后话。
七月庚申,长安城万人空巷。李世民率凯旋之师,押解王世充、窦建德等俘虏及隋室器物,举行隆重的献俘大典。太庙前,仪仗森严,礼乐齐鸣。当双雄被押至庙前时,观礼百姓欢呼雷动。
李渊亲临承天门,看着英姿勃发的次子,心情复杂。他按照古礼,将征伐之功告于太庙,并将缴获的郑、夏两国礼器分赐宗室。在封赏仪式上,他特意提高声量:“秦王世民,功盖天下,宜殊礼以待。”
然而,就在封赏的喜庆气氛中,暗流已然涌动。太子李建成在东宫焦躁不安,对齐王李元吉道:“二弟如今威震四海,你我兄弟,将来何以自处?”李元吉冷笑:“大哥勿忧,父亲心中自有分寸。”
果然,不过数日,便发生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王世充在徙蜀途中,竟被仇家定州刺史独孤修德所杀。消息传回长安,李渊只是轻描淡写地处置了独孤修德,对王世充之死并未深究。
李世民闻知此事,深夜独坐天策府中,对前来议事的房玄龄、杜如晦叹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古人之言,今始信之。”房玄龄低声道:“殿下功高不赏,当早作打算。”杜如晦更是直言:“天策府当广纳贤才,以应不测。”
与此同时,李世民在洛阳的善后举措不胫而走。他废除郑国苛政,减免赋税,重用当地才俊,令中原士民归心。特别当他将传国玉玺献于李渊时,说出的那番话更是被世人传颂:“天下之宝,当归真主。儿臣幸不辱命,今完璧归赵。”
九月,李渊下诏大赦天下,改元为武德五年。随着王世充、窦建德这两个最强大的对手覆灭,大唐基本完成了对中原的统一。而在太极殿的庆功宴上,李世民接过“天策上将”的印绶时,他的目光已越过长安的宫墙,投向了尚未平定的南方,以及朝堂上越来越明显的暗涌。
在宴会的喧嚣中,李世民悄然离席,登上承天门楼。魏征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轻声道:“殿下在看什么?”
李世民遥望南方:“在看天下还有多少未归之土。”
魏征意味深长:“更该看的,是脚下的路是否踏实。”
夜色中,两人的对话随风飘散。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更加复杂的时代正在开启。九鼎神器虽已归唐,但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