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校场夺帅印：比武较技秦琼逞威，巧计离间突厥退兵

武德九年深秋，渭水之盟的墨迹未干，突厥烽烟再起。颉利可汗撕毁盟约，命大将阿史那杜尔率五万铁骑寇犯灵州，边关告急文书一日三至，太极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李渊端坐龙椅，目光在三个儿子脸上逡巡。自昆明池夜宴后，兄弟三人首次同殿议事，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父皇，”李建成率先出班，“儿臣举荐齐王领兵出征。四弟勇武过人，必能震慑突厥。”

李元吉立即接话：“儿臣愿往！定取阿史那杜尔首级献于阙下！”

李世民冷眼旁观，心知这是太子一党要夺他兵权。正要开口，却听李渊道：

“且慢。此番突厥来势汹汹，非同小可。你三人各举麾下猛将，明日校场比武，胜者挂帅。”

这道旨意出人意料。李建成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他早已网罗天下勇士，自觉胜券在握。李世民却心中一沉：父皇此举，分明是要平衡各方势力。

次日清晨，北苑校场旌旗招展。三丈高的点将台上，李渊端坐中央，三位皇子分坐两侧。台下三万禁军列阵，刀枪映日，杀气凌霄。

首先出场的是齐王府骁将谢叔方。此人使一杆八十斤浑铁枪，有万夫不当之勇。他在场中舞动长枪，但见寒光点点，赢得满场喝彩。

“儿臣举荐谢将军为先锋！”李元吉得意洋洋。

便在此时，天策府阵中跃出一将，银甲白袍，正是秦叔宝。

“末将愿与谢将军切磋！”

两人在场中交手，不过十合，秦叔宝卖个破绽，诱谢叔方一枪刺空，反手将其挑落马下。全场哗然。

李建成脸色阴沉，对身旁的冯立使个眼色。这冯立是太子府第一猛将，曾独战尉迟敬德百余合不分胜负。

果然，冯立下场后连败天策府三将，气势如虹。他持戟指向尉迟敬德：“久闻尉迟将军马槊无敌，可敢一战？”

尉迟敬德大怒，正要出战，却被李世民按住。

“叔宝，”李世民轻声道，“你去。记住，只可智取。”

秦叔宝领命出阵。他与冯立战了五十余合，渐渐不支。突然，他拨马便走，冯立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秦叔宝突然回身一枪，正是他成名绝技“回马枪”！

冯立急忙闪避，虽避开要害，但肩甲已被挑落。按比武规矩，这已是输了。

“承让。”秦叔宝抱拳道。

李建成霍然站起，脸色铁青。李元吉更是怒道：“秦琼使诈！”

李世民淡然道：“兵不厌诈。战场之上，难道还要讲君子之道？”

李渊抚掌笑道：“叔宝智勇双全，当为先锋！”

比武至此，胜负已分。李世民夺得帅印，即日率军出征。

军至豳州，李世民并不急于交战，反而下令深沟高垒，按兵不动。众将不解，尉迟敬德忍不住问道：

“殿下，我军士气正盛，为何不速战速决？”

李世民登高远眺突厥大营，缓缓道：“阿史那杜尔不过疥癣之疾，真正的祸患在颉利与突利二人。若能令其自相猜疑，胜过十万雄兵。”

他召来心腹幕僚，密令道：“去查查，突利可汗最近可有什么烦心事？”

三日后，探马来报：突利最宠爱的阏氏上月病逝，他正四处寻访名医。

李世民眼睛一亮，立即修书一封，命人秘密送往突利大营。信中只字未提战事，只推荐终南山一位神医，说能起死回生。

同时，他又让俘虏的突厥士兵带话给阿史那杜尔，说突利已与大唐结盟，要取他项上人头作为投名状。

这套连环计果然奏效。不过旬日，突厥大营流言四起，都说突利要借唐军之手除掉颉利的心腹大将。阿史那杜尔将信将疑，进退失据。

这夜，李世民在校场设宴，故意让突厥细作看见他与假扮的“突利使者”把酒言欢。消息传回，阿史那杜尔勃然大怒，连夜退兵三十里。

与此同时，终南山那位“神医”已在突利营中。其实这是房玄龄安排的谋士，名为行医，实为离间。不过数日，突利对颉利已生异心。

时机成熟，李世民突然率精骑五千，夜袭阿史那杜尔大营。突厥军心已乱，一触即溃。唐军斩首万余，缴获战马辎重无数。

最妙的是，李世民故意放走阿史那杜尔，却让人在战场上遗下一封“突利”写给大唐的密信。

消息传回突厥王庭，颉利果然疑心突利通敌。二汗反目，突厥内乱，边患自此平息。

李世民班师回朝时，长安万人空巷。李渊亲自出迎，执其手道：“吾儿不战而屈人之兵，真神武也！”

但在盛大的庆功宴背后，暗流愈发汹涌。李建成看着受万民欢呼的弟弟，对身旁的魏徵低语：

“二弟如今声望如日中天，再不动手，恐为时晚矣。”

魏徵默然良久，方道：“秦王已命张亮经营洛阳，温大雅联络山东豪杰。太子若真要动手，宜早不宜迟。”

是夜，李世民独坐天策府中，抚摸着校场夺来的帅印，对房玄龄叹道：

“今日之胜，他日恐成取祸之由。”

房玄龄低声道：“殿下，是时候考虑退路了。洛阳乃天下之中，若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李世民已然会意。窗外秋风萧瑟，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这一次，将不再只是朝堂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