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程知节外放：太子谗言调离勐将，秦王府僚属渐星散
武德九年的初夏，长安城闷热得像个蒸笼。太极殿的早朝上，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李渊斜倚在龙椅上，面色灰败，眼下的乌青显示他昨夜又未能安眠。
“陛下，“太子李建成手持玉笏，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康州都督一职空缺已久，儿臣举荐程知节前往。程将军勇武过人，正可震慑岭南蛮夷。“
李世民站在武将班首，闻言瞳孔骤缩。他看向身旁的程知节，只见这位黑脸猛将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李渊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疲惫：“程将军意下如何？“
程知节出班，声如洪钟：“末将愿为陛下效死！只是...“他顿了顿，“只是末将更愿留在长安，随时听候陛下差遣。“
李建成轻笑一声：“程将军这是舍不得长安的繁华？康州虽远，却是朝廷重镇。莫非...程将军只听秦王的调遣？“
这话说得诛心。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出班奏道：“父皇，程将军熟悉北疆军务，若调往岭南，恐非人尽其才。“
“二弟多虑了。“李建成立即接话，“正是要让程将军这样的良将多历练各处，将来才好委以重任。“
李渊看着两个儿子针锋相对，头痛欲裂。他想起昨夜尹德妃在枕边说的话：“陛下，秦王麾下将领只听秦王号令，这可不是好事啊...“终于，他摆了摆手：“就依太子所奏。程知节即日赴任康州。“
退朝的钟声响起，程知节猛地跪在李世民面前，虎目含泪：“殿下！末将...“
李世民扶起他，声音低沉：“咬金，暂且忍耐。记住，无论身在何处，你永远是我李世民的兄弟。“
当日下午，天策府内气氛压抑。程知节正在收拾行装，尉迟敬德、秦叔宝等将领围坐一旁，个个面色铁青。
“这分明是要剪除殿下羽翼！“尉迟敬德一拳砸在案几上，“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了！“
秦叔宝相对冷静：“太子这是温水煮蛙。先调走咬金，再逐个对付我们。“
便在此时，房玄龄匆匆而入，面色凝重：“刚得到消息，太子建议陛下重新调整各地都督，我们的人大多被调往边远州县。“
杜如晦冷笑：“好一招明升暗降。表面上是升官，实则是要让我们远离权力中心。“
正说着，门外传来喧哗声。一个太监捧着圣旨昂然而入：“房玄龄、杜如晦接旨！“
圣旨以“结党营私“为名，勒令房杜二人即日卸职归家，不得再参与朝政。
接旨后，房玄龄苦笑着对李世民道：“殿下，这是要断您的左膀右臂啊。“
杜如晦则道：“臣等虽去，心仍在殿下身边。望殿下早作决断。“
夜幕降临，李世民亲自将房杜二人送出天策府。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他站在府门前久久不语。
长孙无忌悄然来到他身边：“殿下，回府吧。外面眼线多。“
李世民望着太极宫的方向，轻声道：“辅机，你说父皇真的老糊涂了吗？“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陛下不是糊涂，是...累了。“
次日，更多的调令接踵而至。秦王府将领被纷纷外放，文官则被以各种理由罢黜。天策府日渐冷清，往日的喧嚣不复存在。
这日深夜，李世民独坐书房，对着跳跃的烛火出神。案上摊着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已被调离的部将位置。从岭南到塞北，星星点点，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帝国的裂痕。
忽然，窗外传来三声鹧鸪叫——这是他与程知节约定的暗号。他推开窗，只见一个黑影翻窗而入，正是本该在赴任途中的程知节。
“咬金！你...“李世民又惊又喜。
程知节嘿嘿一笑：“俺走到蓝田就装病折返了。殿下身边不能没人。“
“胡闹！“李世民呵斥，眼中却有关切，“你这是抗旨！“
“管他呢！“程知节满不在乎，“大不了俺这官不做了。殿下要是倒了，俺做这官还有什么意思？“
便在此时，亲卫来报：太子率人前来“探望“。
李世民脸色一沉：“来得真快。“
李建成带着一队侍卫大步走入，见到程知节，故作惊讶：“程将军不是该在赴任路上吗？莫非是舍不得长安？“
程知节梗着脖子：“末将病了，走不动道！“
李建成冷笑：“病了？本宫看程将军精神得很啊。“他转向李世民，“二弟，纵容部将抗旨，这可是大罪。“
李世民平静地道：“程将军确实突发恶疾，已向吏部报备。大哥消息倒是灵通。“
兄弟二人对视，目光在空中交锋。李建成忽然笑道：“既然病了，就更该好生休养。本宫已在终南山安排了一处别院，程将军可以去那里养病。“
这是要软禁了。程知节正要发作，被李世民按住。
“有劳大哥费心。“李世民淡淡道，“不过太医说咬金这病需要静养，就不劳大哥操心了。“
李建成盯着李世民看了片刻，忽然拂袖而去。
待太子走远，程知节急道：“殿下，再这样下去，咱们就要被各个击破了！“
李世民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一轮孤月，喃喃道：“是啊...是时候了。“
他转身对程知节道：“你立即动身，连夜赶往洛阳，协助张亮。记住，没有我的亲笔信，任何人调遣都不要理会。“
程知节重重叩首：“末将领命！“
送走程知节，李世民独自在院中踱步。初夏的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带来一丝凉意。他想起当年在晋阳起兵时，兄弟们并肩作战的情景；想起攻入长安时，父亲拉着他们三人的手说“这天下要靠我们父子同心“；想起虎牢关大捷后，兄弟们把酒言欢...
而今，一切都变了。
“殿下。“长孙无忌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方才得到密报，齐王正在暗中招募死士。“
李世民苦笑：“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殿下，“长孙无忌压低声音，“房杜二位先生虽然归家，但...或许正是机会。“
李世民目光一闪，若有所思。
此时，在东宫内，李建成正与李元吉密议。
“程知节抗旨不遵，这是现成的把柄。“李元吉兴奋地道，“不如明日就参他一本！“
李建成摇头：“不急。要等二弟的所有党羽都跳出来，再一网打尽。“
“可是...“
“没有可是。“李建成眼神阴冷，“这一次，我要让二弟永无翻身之日！“
与此同时，在房玄龄的府邸内，这位被罢黜的谋士正在灯下写信。信是写给远在洛阳的张亮，只有八个字：“粮草备足，静待东风。“
夜更深了，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但在这些深宅大院里，无数人正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着准备。天策府的势力看似星散，实则正在暗中凝聚。一场决定大唐命运的斗争，已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