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竹板惊魂
钟炎黄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个活了一百六十七岁的人类?
不,不可能。人类不可能活这么久。除非……
“除非他不是人类。”小七说出了钟炎黄心里的想法,“但他确实是人。我能感觉到,他有心跳,有呼吸。他是活生生的人,但身上缠绕着浓厚的妖气,像是……像是被什么妖物长期附身,或者……”
她顿了顿,艰难地说:“或者,他用某种方法,窃取了妖物的寿命。”
舞台上的混乱还在继续。几个伙计把姜雨山的尸体抬了下去,班主在台上鞠躬道歉,说演出到此结束,请大家有序退场。
钟炎黄拉着小七,趁乱离开了包厢。
夜风带着寒意。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回破庙,直到关上庙门,钟炎黄才开口:“那竹板声,就是你那晚听到的?”
小七点头,脸色苍白:“一模一样。”
钟炎黄在庙里踱步。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还有,”小七忽然说,“他说的那段《狐仙传》……不是原版。”
“什么意思?”
“原版的《狐仙传》里是修炼成仙,和书生一起飞升。”小七的声音很轻,“但他说的版本里,书生被狐仙背叛,还被做成了一件法器。”
如果那一百六十七岁的寿命真的和妖物有关,如果那竹板声真的是引妖出山的信号……
那么,狐岐山里那个袭击小七的东西,很可能不是山魈。
而是更可怕、更诡异的存在。
夜已三更,天津卫沉沉睡去。满庭芳的骚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重归平静。
钟炎黄和小七没有回破庙。他们在估衣街附近找了家最不起眼的小客栈,要了间二楼临街的房间。窗户推开一条缝,正好能看见满庭芳的后门。
整晚,那里都有人进进出出。先是几个伙计抬着姜雨山的尸体出来,用白布裹得严严实实,装上一辆马车。接着是班主和几个管事模样的人,脸色凝重地站在门口低声商议。最后,一辆装饰考究的黑色轿车驶来,接走了棺材。
钟炎黄一直盯着。车子往城东去了。
小七站在他身边,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跟上去?”
“等天亮。”钟炎黄关上窗,“现在去太扎眼。
“你觉得……那里有危险?”
“一个活了一百六十七岁的人,”钟炎黄头也不抬,“住的宅子能简单吗?何况他临死前看你的眼神……那分明是认出了什么。”
小七沉默。她想起姜雨山最后那一眼。不是看一个陌生观众,而是像看到了久违的故人,或者说……猎物。
“他最后敲的那三下竹板,”小七忽然说,“我总觉得……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给谁传信号?”
“不知道。”小七摇头。
钟炎黄的手顿了顿。他把东西一样样收好,抬头看小七:“明天进了宅子,无论遇到什么,你都不要轻易动用法力。姜雨山既然能活一百六十七岁,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手段。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小七点头:“我听你的。”
两人和衣躺下,却都睡不着。窗外的梆子声敲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天刚亮,钟炎黄就出了门。他在街边买了两个烧饼,一边啃一边在估衣街附近转悠,像个闲逛的闲汉,耳朵却竖着听周围人的议论。
姜雨山暴毙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茶馆里、早点摊上,到处都在说这事。
“听说了吗?姜老先生昨晚上台说着说着,突然就倒了!”
“说是九十八岁,也该到时候了……”
“可不对啊,前些天我还看见他在园子里遛弯,身子骨硬朗着呢!”
“唉,这就是命。说了一辈子相声,最后死在台上,也算善终了。”
钟炎黄听着,心里冷笑。善终?一个窃取妖寿、身上缠绕妖气的人,能叫善终?
他转到一家纸扎铺门口,假装要买祭品,跟掌柜的搭话:“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事。姜雨山姜老先生府上在哪儿?我想去吊唁。”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闻言抬头看了钟炎黄一眼:“您是哪位?”
“我是……我亲兄弟以前受过老先生恩惠。”钟炎黄面不改色,“从徐州来的,听说老人家走了,想去送送。”
掌柜的将信将疑,但还是说了:“东城,狮子胡同最里头那家,七进七出的大宅子,门口有两尊石狮子,好认。”
钟炎黄道了谢,买了些香烛纸钱做样子,转身走了。
回到客栈,小七已经起来了。她换回了那身蓝布褂子,头发重新编过,草帽压得低低的。
“打听清楚了,”钟炎黄说,“狮子胡同,七进七出的大宅。”
小七皱眉:“七进七出?那得多大?”
“起码五亩地。”钟炎黄把买来的香烛纸钱扔在床上。
两人在客栈里熬了一天。小七一直坐在窗边,眼睛望着东城方向,金色瞳孔时而收缩时而扩散,像是在感应什么。
“妖气还在。”她忽然说,“虽然很淡,但确实有。从东城那边飘过来的。”
钟炎黄走到窗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东城上空,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异样。但他相信小七的感觉,狐妖对同类的气息最敏感。
三更时分,钟炎黄和小七换上深色的粗布衣裳。钟炎黄把工具绑在腰间,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穿街过巷,往东城去。
狮子胡同果然好找。整条胡同只有这一户人家门脸最大,高墙深院,黑漆大门上挂着白灯笼,灯笼上写着“奠”字。门楣上悬着块匾额,上书“姜府”两个大字,笔力苍劲。
灵堂设在正厅,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诵经声和哭声。门外停着不少马车、黄包车,看来吊唁的人还没散尽。
钟炎黄拉着小七,绕到宅子侧面。高墙足有一丈多,一些树枝的杈伸出外面的墙。对小七来说,这不算什么。她纵身一跃,在墙面上轻点两下,就像片羽毛般飘了上去,伏在墙头,朝钟炎黄抛出细绳。
钟炎黄抓住绳子,小七轻轻一拉,他就上了墙头。两人伏在墙头阴影里,往下看。
好大的宅子。
七进院落,一重套一重,青瓦飞檐,雕梁画栋。前几进院子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越往后越暗,到了最后两进,几乎没什么灯光,黑黢黢的像无人居住。
灵堂设在第三进的正厅。钟炎黄看见里面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材前跪着几十个披麻戴孝的人,应该是姜雨山的徒子徒孙。正中挂着姜雨山的遗像。不是舞台上那个枯瘦老人,而是个四十来岁、意气风发的中年人画像。
“走。”钟炎黄低声说,两人顺着墙头往后溜。
他们避开有灯光的院落,专挑阴影处走。小七的轻身功夫极好,在屋瓦上行走如履平地,一点声音都没有。钟炎黄虽然没这本事,但走江湖多年,也练就了一身翻墙越户的本事,勉强能跟上。
一直溜到第六进院子。
这进院子格外安静,连个守夜的仆人都没有。院子中央种着一株巨大的槐树,枝干虬结,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正房五间,门窗紧闭,里面黑灯瞎火。
两人从房檐上滑下来,落在院子里。脚刚沾地,钟炎黄就皱了皱鼻子。
“有味道。”他低声说。
小七也闻到了。那股甜腻的香气,和她们狐妖身上的味道很像,但又不太一样。更浓,更浊,像陈年的香料混着某种腥气。
“是妖气。”小七的声音压得极低。
两人贴着墙根,溜到正房门前。门上了锁,是老式的铜锁。钟炎黄从怀里摸出一根铁丝。这是跟李三手学的本事,在锁眼里捣鼓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门进去,屋里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灰尘味,是那种长久不住人、又摆满老旧物件的气味。
钟炎黄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室内。
这间屋子布置得极尽奢华。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多宝阁上摆满了古玩玉器。最显眼的是正面墙上的一幅画像。画中人三十来岁,面容俊朗,眉宇间有股睥睨之气,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作天子打扮。
但仔细看,那眉眼分明是年轻时的姜雨山。
“他……”小七看着画像,金色瞳孔里满是惊疑,“他敢穿龙袍?”
“不止。”钟炎黄举着火折子凑近看,“你看这画的落款——乾隆五十八年,御笔亲绘。”
小七倒吸一口凉气,“乾隆五十八年,到现在民国十九年,已经过去一百多年。如果画上的人真是姜雨山,那他……
两人站在画像前,一时间都说不出话。火折子的光在画上跳跃,那张年轻的脸在明暗之间显得愈发诡异。
忽然,一声轻微的“哗啦”声传来。
像是铁链滑动的声音。
钟炎黄猛地转头,火折子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屋子东侧的屏风后面。那屏风是紫檀木的,雕着山水图案。
两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屏风后面是一张巨大的沉香木床,雕工精细,床柱上刻满了云纹和符咒。床上的被褥都是上好的绸缎,但看起来很久没人睡过了,落了一层薄灰。
钟炎黄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床板。实心的,没有机关。
但他不死心,掀开了褥子。
褥子下面,床板正中,嵌着一个铁制的八卦图。直径约两尺,阴阳鱼、八卦方位一应俱全,做工极其精致。八卦图的边缘与床板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长在一起。
钟炎黄伸手去推,八卦图纹丝不动。他又试着转动,还是不动。
“有机关。”他低声说,手顺着床沿慢慢摸索。
床沿是上好的紫檀木,光滑温润。钟炎黄的手指一寸寸摸过去,在床头靠墙的位置,摸到一个微微的凸起,是个球形,嵌在木头里,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他轻轻按下去。
“咔嚓”一声轻响。
床板上的八卦图突然动了。不是转动,而是像两扇门一样向两边滑开,露出底下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更浓的甜腻腥气从洞里涌上来,熏得人头晕。
洞口下面是一道长长的楼梯,石阶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钟炎黄回头看了小七一眼。小七点点头,金色瞳孔在黑暗中闪着警惕的光。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石阶很陡,一直向下。钟炎黄举着火折子,勉强照亮身前几步。越往下走,那股甜腻腥气越浓,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像是金属和药草混合的气味。
走了约莫三四十级台阶,终于到了底。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壁都用青砖砌得严严实实,顶上装着西洋的玻璃天窗不对,不是天窗,是镜子。无数面镜子镶嵌在屋顶,反射着火折子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光怪陆离。
最诡异的是房间中央。
那里立着一个巨大的鸟笼,不,不能叫鸟笼,那东西足有一丈高,两丈宽,通体用深蓝色的宝石制成,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笼条有婴儿手臂粗,每一根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笼子里关着一个似人非人的生物。脸看着像二十来岁年纪的男子,浑身赤裸,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他的身材极其完美,肌肉线条流畅如希腊雕塑,每一寸都透着力量与美感。他跪坐在笼子里,像是在舔舐什么。
但最骇人的是他的背后。
九条尾巴,洁白如雪,每一条都有丈许长,在笼子里缓缓摆动,像九条巨大的蟒蛇。尾巴尖上泛着淡淡的银光,随着摆动在空气中拖出流光溢彩的轨迹。
男子似乎没察觉有人进来,专注地舔舐着面前的什么东西。钟炎黄借着火光仔细看那似乎是一面镜子,镶在笼子内侧,正对着入口的方向。
镜子里映出的,是年轻姜雨山的画像。
就是上面那间屋里,那幅身穿龙袍的画像。
男子舔得很专注,很虔诚,像是朝圣者在亲吻圣物。他的舌头是淡紫色的,很长,很灵活,在镜面上来回滑动,发出轻微的“啧啧”声。
小七的手猛地抓住了钟炎黄的胳膊。她的手在发抖,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钟炎黄转头看她。小七的脸色惨白如纸,金色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满是震惊和……恐惧。
“他……”小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是……九尾天狐……”
钟炎黄的心沉到了谷底。九尾天狐,那是狐族传说中的存在,修炼千年才能生出一尾,九尾就是九千年道行。这种级别的妖物,早已超凡入圣,怎么会被人关在笼子里?
就在这时,笼子里的男子忽然停下了动作。他缓缓转过头。
钟炎黄看见了那张脸,俊美得不像凡人。五官精致如雕刻,眉如远山,眼如寒星,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但那双眼是空洞的,没有神采,像两颗漂亮的琉璃珠子。
他的目光落在钟炎黄和小七身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很怪异,像是婴儿第一次学会笑,又像是疯子发自内心的欢愉。他张开嘴,发出一串含糊的音节:
“来……了……终……于……来……了……太晚了……太晚了……”他发出呜咽声。
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钟炎黄握紧了腰间的桃木钉。小七则挡在他身前,赤红的尾巴从身后探了出来,这是遇到强敌时的本能反应。
男子看见小七的尾巴,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挣扎着站起身,九条巨大的白尾在身后展开,像孔雀开屏。他走到笼边,双手抓住蓝宝石栏杆,脸贴在栏杆上,眼睛死死盯着小七。
“同……类……”他嘶哑地说,“你……是……同……类……”
小七没说话,金色瞳孔警惕地盯着他。
男子忽然激动起来,用力摇晃笼子。蓝宝石栏杆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但纹丝不动。他身后的九条尾巴疯狂摆动,抽打在笼壁上,每一下都激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晕那是笼子上的符咒被触发的反应。
男子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钟炎黄心头一震。难道说,那姜雨山他用某种方法囚禁了这只九尾天狐,窃取了他的寿命!
“你是谁?”钟炎黄沉声问,“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男子停下动作,转过头看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然后渐渐聚焦。
“九……尾……天……狐……白……藏……”
“谁关的你?”钟炎黄又问。
“雨……山……”白藏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忽而又流下泪。
每说一个字,他就捶一下笼子。淡蓝色的光晕不断闪现,笼子上的符咒被激发,形成一道道电流般的蓝光,顺着栏杆流窜。白藏的手被电得焦黑,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疯狂地捶打着。
“姜雨山已经死了。”钟炎黄说,“昨晚在台上暴毙。”
白藏愣住了。许久,他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疯狂而凄厉,在地下空间里回荡,震得镜子哗哗作响。
“死……了……哈……哈……哈……他……终……于……死……了……”他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这……孩……子……他……还……是……这……么……不……乖……“
钟炎黄这才注意到,白藏虽然看起来年轻俊美,但身上确实透着一股衰败之气。他的皮肤太白了,白得不正常,像是失血过多的那种惨白。九条尾巴虽然还在摆动,但已经没什么力气,软软地拖在地上。
“要我们救你出去吗?”小七忽然问。
白藏抬起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熄灭了:“没……用……的……这……个……笼……子……是……用……镇……妖……石……做……的……只……有……姜……雨……山……有……钥……匙……”
“钥匙在哪儿?”钟炎黄问。
“姜……雨……山……身……上……”白藏说,“他……随……身……带……着……一……块……蓝……宝……石……吊……坠……那……就……是……钥……匙……”
钟炎黄的心沉了下去。姜雨山的尸体现在停在灵堂,周围几十个徒子徒孙守着,还有无数吊唁的宾客。想从他身上拿走吊坠,几乎不可能。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有人来了!
钟炎黄脸色一变,拉着小七就往楼梯口跑。但已经晚了。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往下走。
火折子的光从楼梯口照下来。
钟炎黄环顾四周,地下空间除了那个大笼子,几乎无处可藏。他心一横,拉着小七躲到了笼子后面,白藏的尾巴那里有片阴影,勉强能遮住两人。
刚躲好,楼梯上的人就下来了。
是两个人,都穿着黑色长衫,戴着白花,应该是姜雨山的徒孙。一个高瘦,一个矮胖,手里都提着灯笼。
两人走到笼子前,举起灯笼照了照。白藏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跪坐在笼子里,对来人视若无睹。
“看着没事。”高瘦的看了看,转身要走。
矮胖的却多看了几眼:“等等……这怪物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眼神。”矮胖的凑近笼子,盯着白藏的眼睛,“平时都是空洞洞的,今天……好像有点神采。”
躲在笼子后面的钟炎黄和小七屏住呼吸。小七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刀,那是钟炎黄给她防身的。
好在矮胖的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来:“算了,可能是我看错了。走吧,上面还忙着呢。”
两人提着灯笼,转身往楼梯走。
钟炎黄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小七脚下的地面忽然“咔嚓”一声。她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两个黑衣人猛地转身:“谁?!”
灯笼的光照向笼子后面。
钟炎黄一咬牙,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两位,深夜打扰了。”
两个黑衣人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喊人。但钟炎黄动作更快,他手一扬,两枚铜钱脱手飞出,正中两人的哑穴。接着一个箭步上前,双掌齐出,拍在两人胸口。
两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钟炎黄蹲下身,在他们身上摸索。没找到钥匙,但在矮胖的那个怀里摸出了一块令牌青铜材质,正面刻着“长生”二字,背面是个八卦图案。
“长生会的令牌。”钟炎黄把令牌收起来,抬头看小七,“此地不宜久留,走!”
两人正要往楼梯口跑,笼子里的白藏忽然开口:“等……等……”
钟炎黄回头。
白藏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你……们……救……不……了……我……但……我……可……以……帮……你……们……”
他伸出手,在九条尾巴中摸索了片刻,拔下了一簇尾毛。那尾毛洁白如雪,有一尺来长,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拿……着……”白藏把尾毛从栏杆缝隙里递出来,“这……上……面……有……我……最……后……一……丝……妖……力……关……键……时……刻……能……保……命……”
钟炎黄接过尾毛,入手温润,像上等的丝绸。
说完这些话,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笼子里,九条尾巴软软地铺开,再不动弹。
钟炎黄握紧那根尾毛,朝白藏深深一躬:“保重。”
然后拉着小七,快步上了楼梯。
回到上面那间屋子,八卦图还开着。钟炎黄按动机关,床板缓缓合拢。两人把两个黑衣人拖到屏风后面藏好,确认屋里没有留下痕迹,这才悄悄退了出去。
翻墙离开姜府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回到客栈,关上房门,两人都是浑身冷汗。
钟炎黄坐在床边,看着手里那根洁白的尾毛,脑子里乱成一团。长生会、九尾天狐、活了一百多年的姜雨山……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诡秘,还要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