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血祀艳窟
马车消失在山道尽头,扬起细碎的尘埃,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沉降。钟炎黄和小七站在原地,被那句“人和妖在一起”钉在了原地,脊背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钟炎黄最先回过神来,猛地抓紧小七的手腕:“走!快走!”
他几乎是拖着小七往前跑,脚下的土路扬起灰尘。小七踉跄地跟着,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惶。那个马车里的人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像是能剥开皮囊直接看到灵魂深处。
“他……他是谁?”小七喘息着问。
钟炎黄咬牙,“绝不是普通人。”
两人拼命往前跑,只想离那辆马车越远越好。但没跑出多远,前方就传来了马蹄声。
很多匹马。蹄声密集,沉重,带着特有的整齐节奏,踏步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越走越近,他们无处可躲了。
钟炎黄脸色一变,拉着小七想往路边的树林里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队骑兵从前方拐弯处冲了出来。
约莫有二三十人,都穿着青灰色的军装,腰间挎着马刀,背上背着长枪。马是清一色的黑马,皮毛油亮,肌肉贲张,显然都是军马中的上品。领头的是个中年军官,骑着一匹格外高大的枣红马,马鞍上挂着皮鞭,腰间的枪套半开着,露出锃亮的枪柄。
骑兵队迅速散开,呈扇形包围了钟炎黄和小七。马蹄在两人周围踏起尘土,马鼻喷出的白气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钟炎黄把小七护在身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抬头看向那个军官。约莫三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如鹰,给原本端正的脸添了几分煞气。
军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目光从钟炎黄脸上扫过,又落在小七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猎人在打量猎物的专注。
“你们要去哪?”军官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北方口音。
小七下意识地开口:“黄山。”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钟炎黄猛地拽了她一下,但已经晚了。
军官的眉毛挑了挑,嘴角疤随着肌肉的牵动扭曲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弄。
“有趣。”他慢悠悠地说,目光直直地盯住小七,“刚跑了个共党就是黄山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钟炎黄和小七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军官的目光像两把锥子,扎在小七身上,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小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钟炎黄身后缩了缩。
军官看了许久,才转过头,对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副官低声说了句什么。副官点点头,一挥手,几个士兵下马,朝钟炎黄和小七走过来。
“抓起来,带回去。”军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亲自审问。”
“是!”
士兵们动作麻利地缴了钟炎黄和小七的包袱,用绳子捆住他们的手腕,不算紧,但绝对挣脱不开。钟炎黄想反抗,但看着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还是忍住了。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小七全程很安静,只是低着头,金色的瞳孔在刘海下闪烁着不安的光。她能感觉到那个军官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像毒蛇的信子,冰冷,滑腻,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两人被押上一辆随行的马车,马车颠簸着前行,钟炎黄和小七并排坐着,手被绑着,只能肩膀靠着肩膀,用体温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别怕。”钟炎黄低声说,“见机行事。”
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停了下来。车帘被掀开,阳光刺眼地照进来。钟炎黄眯起眼睛,看见眼前是一座气派的宅院。
青砖灰瓦,朱红大门,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胶东会馆”四个鎏金大字。门口站着两个穿长衫的管事,见到军官,恭敬地躬身行礼:“张将军。”
张将军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副官,对管事说:“准备两个房间,清净点的。”
“是。”管事连忙应下。
钟炎黄和小七被押进会馆。里面比外面更气派,三进的大院子,青石板路一尘不染,回廊曲折,雕梁画栋。院子里种着奇花异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完全不像军队驻扎的地方,倒像是哪个富商的私宅。
他们被分别带进两个房间,在会馆的第二进院子,东西相对,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天井。
钟炎黄的房间在东厢房,布置得很精致。红木的桌椅,雕花的床榻,锦缎的被褥,墙上挂着山水画,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盆开得正艳的兰花。如果不是门外有士兵把守,这简直就是上等客房的待遇。
钟炎黄在屋里焦急地来回走动。他担心的不是自己,是小七。那个张将军看小七的眼神太古怪了,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他到底想干什么?审问?逼供?还是……别的?
他走到窗边,只能从缝隙看到外面。对面就是小七的房间,门关着,窗户也封着,什么都看不见。门口站着两个士兵,持枪而立,面无表情。
钟炎黄的心揪紧了。
而小七那边,情况却有些不同。
她的房间比钟炎黄的更大,更豪华。一进门就是个宽敞的客厅,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陷进去。客厅里摆着紫檀木的桌椅,桌上摆着精美的茶具,还有一碟碟精致的点心。靠墙摆着博古架,架上放着各种瓷器、玉器、青铜器,都是些古物,透着岁月的沧桑感。
最奇特的是一架屏风,摆在客厅和卧室之间。屏风是丝质的,绣着百鸟朝凤图,那些鸟儿绣得栩栩如生,羽毛根根分明,眼睛用细小的珍珠点缀,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屏风后隐约能看见一张巨大的床榻,挂着鲛绡帐,帐子上绣着繁复的云纹。
小七起初还很恐惧,但很快就被这个房间的布置吸引住了。
那种感觉,仙气飘飘的,像是……像是狐岐山老祖的宫殿。
她在狐岐山修炼时,曾有幸进过老祖的洞府。那里也是这样的布置:古雅,精致,处处透着岁月的沉淀和灵气的滋养。灵气,仙气,天地之气。
小七走到博古架前,仔细看那些器物。一个青瓷花瓶,釉色温润,瓶身绘着梅兰竹菊;一只白玉香炉,炉身雕刻着蟠龙,龙须根根分明;还有一尊铜制的小鼎,鼎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她伸出手,想触摸那尊小鼎,但手被绳子捆着,够不着。
就在这时,门开了。
张将军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军装,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件黑色的马褂,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不像军官,倒像个儒雅的商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女,端着茶盘,放下后就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张将军和小七。
张将军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着,也不看小七,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小七站在客厅中央,警惕地看着他。
这个人身上没有杀气。至少现在没有。但他身上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气息,像是平静海面下的暗流,表面上温和,底下却藏着巨大的力量。
许久,张将军才放下茶杯,看向小七。
“坐。”他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七没动。
张将军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开口:“我叫张则镛,胶东军第三师的师长。现在,告诉我:你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是做什么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
小七这次学乖了,抿着嘴,一个字都不说。
张则镛也不着急,又倒了杯茶,慢慢地喝着。茶香在房间里弥漫,是上等的龙井,清香扑鼻。他就这样等着,像是在跟小七比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侍女进来点了灯,又退出去。灯光是柔和的橘黄色,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但气氛却越来越压抑。
许久,张则镛才放下茶杯,轻声说:“你不说,隔壁的也会说。”
小七心里一紧,但还是倔强地昂着头:“钟炎黄才不会。”
张则镛笑了,那笑容很浅,但意味深长:“是吗?那如果我有办法让他开口呢?”
小七瞪着他,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烁着愤怒的光:“你休想!”
张则镛不再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今晚好好休息。”他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我们再聊。”
张则镛从小七房中退出时,廊下的烛火正跳得诡异。他站在廊檐阴影里,回头瞥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轻蔑还是怜悯的冷笑。
“小两口倒是有意思。”他轻声自语,声调像磨过砂的铜钱,“还信什么拆不散的夫妻?”
这话在空荡的走廊里打了个旋儿,被远处丝竹声吞了去。他理了理军装袖口,那上面用暗金线绣着避邪的符纹,是山神庙里那位神婆的手笔,说能防着些不干净的东西近身。张则镛起初不信这些,可这些年见得多了,也便宁可信其有。
他沿着长廊往西厢走。这胶东会所是他三年前建的,明面上是个销金窟,廊柱用的都是上好的楠木,雕着花鸟虫鱼,细看之下才能发现那些花纹的间隙里,藏着些扭曲的人形交合图案,那是按照山神的意思刻的,说能聚阴纳魂。
张则镛走到一扇描金红漆门前停住。里头传来隐约的调笑声,他侧耳听了片刻,嘴角那丝笑深了些。
他像在品咂什么新奇玩意儿,“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张则镛出了门把门关上后,小七才松了口气,但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张则镛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有什么办法让钟炎黄开口?
她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上,想听听隔壁的动静。但墙太厚,什么都听不见。
一盏茶的功夫,隔壁忽然传来了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音乐声。丝竹管弦,叮叮咚咚,还有女人的歌声,娇媚,婉转,像黄莺啼叫。接着是喧哗声,笑声,劝酒声,杯盏碰撞声,热闹得像是酒馆妓院。
小七愣住了。
钟炎黄在隔壁……在喝酒?在听曲?在和女人调笑?
西厢房这边。十二个姑娘,个个都是会所里拔尖的货色,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似的。如果仙子会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露出半截雪白的膀子,用掺了媚药的胭脂点唇的话。
她们或坐或卧,围在房间正中那张紫檀木大榻四周。榻上躺着钟炎黄,已经被扒得只剩条底裤,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身体。烛光透过琉璃灯罩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暖昧的光。
“将军。”领头的姑娘叫红绡,此刻正倚在榻边,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钟炎黄的胸膛,“这位爷睡得沉,姐妹们的本事都使不出来呢。”
张则镛走过去,俯身盯着钟炎黄的脸。这张脸说不上英俊,但有种江湖人特有的机警劲儿,即便闭着眼,眉头也微微蹙着,像在梦里还在算计什么。
“装得倒像。”张则镛冷笑,“小兄弟,别睡了,起来跟哥哥喝两杯。”
钟炎黄纹丝不动,呼吸均匀绵长。
红绡掩嘴轻笑:“将军,这位爷是真醉了。方才灌下去三壶花雕,就是头牛也得倒了。”
“牛?”张则镛直起身,环视一圈这些花枝招展的姑娘,“你们十几个,还搞不定一头醉牛?”
姑娘们吃吃地笑。有个穿翠绿衫子的凑过来,手指沿着钟炎黄的腰线往下滑:“将军说的是。姐妹们,咱们再试试?”
张则镛退到窗边的太师椅坐下,点了根烟,烟雾在琉璃灯的光里缓缓升腾。他眯着眼看这群莺莺燕燕施展手段,有的俯身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有的用沾了酒的指尖点他的唇,有的干脆解了衣带,任纱衣滑落肩头。
可钟炎黄就像块榆木疙瘩,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则镛烟抽到第三根时,红绡额上已见了细汗。她转头看向张则镛,眼神里带了些无措:“将军,这……这人莫非有什么毛病?”
“毛病?”张则镛弹了弹烟灰,“我看是装病的本事。”
他起身走到榻前,突然伸手掐住钟炎黄的人中,用了死力。这一下要是真睡着的,非得疼醒不可。
钟炎黄的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咕哝一句:“别闹……再喝……”
张则镛松开手,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成,那就让他睡。你们也歇着,明日再说。”
他转身出了房门,在廊下站定,对候在门外的副官低声道:“盯死了。我倒是要看看,他能装到几时。”
副官应了声,悄无声息地退到暗处。
小七心凉了半截。
不可能!他怎么会……
但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热闹。她甚至能分语气轻松,愉快,完全没有被囚禁的紧张和恐惧。
小七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那声音清清楚楚。
她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怕自己听错了,怕这是张则镛的诡计。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狐妖的听力被激发到极致。耳朵微微变形,变尖,长出细密的绒毛,露出狐妖的本相。
这次听得更清楚了。
隔壁房间里至少有十几个女人,莺莺燕燕,娇声软语。她能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听见酒杯碰撞的声音,那种她从未听过的、带着醉意和轻浮的笑声。
小七再也听不下去了。她跌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往下掉。心里像被刀剜了一样,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钟炎黄……那个说“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的钟炎黄,那个在破庙里抱着她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的钟炎黄,那个在海上说“我离不开你了”的钟炎黄……
怎么会这样?
难道以前那些都是假的?难道他对她的好,对她的爱,都是装出来的?
还是说……男人都是这样?得到了就不珍惜,有了新的就忘了旧的?
小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像个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自以为找到了真爱。
哭了不知多久,她哭累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又是黄山,又是那匹白马。但这次不一样。白马不再看她,而是转身离去,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云海里。她在后面追,喊着“钟炎黄”,但白马头也不回。
“钟炎黄……钟炎黄……”她在梦里喃喃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动她。那双手很有力,手臂坚实,胸膛宽阔,但不是钟炎黄的怀抱。这个怀抱是陌生的,他身上像是有檀香混着铁锈的气息。
她想挣扎,但浑身软绵绵的,像是被下了药,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抱着她的是张则镛,他面无表情。
张则镛沿着长廊往回走,脚步在青石板上踏出规律的声响。这胶东会所占地三十亩,每进院子都有不同的名堂。前头是酒楼戏台,中间是赌坊烟馆,后头才是这专供贵客享乐的“温柔乡”。而温柔乡的最深处,那扇终年上着铜锁的黑漆小门后,就是山神庙的正殿。
三年前他第一次踏入那座庙时,绝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地步。
那是个暴雨夜。
张则镛刚跟城西的刘督军为了烟土生意撕破了脸,双方在城郊火并了一场,死了二十几个弟兄。他躲进这荒山野庙避雨,对着那尊面目模糊的山神像发了狠誓。
“你要是能叫刘秃子暴毙,树倒猢狲散,我张则镛除了一条命不能给你,旁的什么都成!”
话音刚落,庙外炸了个雷。闪电劈开夜空的那一刻,张则镛清清楚楚看见,那尊泥塑的山神像,眼睛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因为他紧接着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像是陈年的檀香混着某种腐烂的花,熏得人头晕。再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直接钻进脑子:
“初一十五,童男童女。天地交泰,金丹可期。”
十六个字,翻来覆去,像念咒。
三天后,刘督军死在了三姨太的床上,死状诡异——全身精血仿佛被抽干,成了一具包着皮的骷髅。他手下的几个团长为了争位子打得不可开交,树倒猢狲散,应了张则镛的愿。
张则镛知道,这债得还了。
第一个初一,他抓了对乞丐兄妹送到庙里。那夜他躲在暗处偷看,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景象:山神像活了,从底座里伸出无数藤蔓般的触须,将那两个孩子裹成茧。茧里有光透出来,粉红色的,忽明忽暗,伴随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笑,还夹杂着肉体碰撞的黏腻声响。
天亮时,茧破了,里头只剩下两具干瘪的尸体,面容扭曲,却带着诡异的欢愉。
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庙里的老妇人将两具尸体拖到后山埋了,回头对张则镛说:“将军,山神老爷说了,这次算你诚心。下回要更鲜嫩的,最好是一对夫妻,或者有情分的男女。”
“为什么?”张则镛当时问。
神婆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得阴森:“因为情动时的精魂最盛,若是能在那时受孕,更是炼制金丹的良方。山神老爷要重铸金身,需要这些。”
张则镛没敢再问那“金丹”是什么,也没敢问山神要金身做什么。他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于是有了这胶东会所。明面上是声色场所,暗地里是山神的血食供应地。每月初一十五,他都会从会所的客人或抓来的流民中,挑选合适的男女送进庙里。有时是夫妻,有时是情人,有时只是恰好一男一女。山神不在乎这些,只要精魂新鲜饱满。
三年下来,他早已麻木。几条人命而已,乱世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可这次不一样。
那是城西的岔路口,三天前山神显灵的地方。
当时神婆突然冲进他房间,手里捧的水碗里,香灰自己聚成了箭头形状。
“山神老爷指明了,三日后酉时三刻,岔路口会来一对绝佳的祭品。要将军亲自去接。”
张则镛去了。酉时三刻,天色将暗未暗,果然看见一男一女从官道那头走来。男的精瘦,背着个破包袱,女的娇小,紧紧挨着他。两人都是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赶了远路。
奇的是,他们走到岔路口时停住了,像是在犹豫该往哪边走。就在那一刻,张则镛怀里的山神符突然发烫。
可他没想到,更意外的还在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