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以梦为马
那一夜,小七又做了梦。
她骑在一匹白马上,那匹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银质的冷光,像覆了一层薄霜。它很高大,肩颈的线条流畅如弓,四蹄修长有力,踏地时却轻得像云朵落在水面。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深褐色的,温和,沉静,瞳孔深处有一点金色的光,像藏在潭底的星子。
小七认出来了。那是钟炎黄的眼睛。
她骑在马背上,双手松松地握着缰绳。马走得很稳,不急不缓,背脊随着步伐微微起伏,那起伏透过鞍鞯传到她身上,像温和的潮汐,一波一波,有某种催眠的韵律。她能感觉到马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来,暖融融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被般的温度。
“我们要去哪儿?”她在梦里问,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月色。
马没有回头,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响起,低沉,温和,带着笑意:
“去黄山。”
“黄山?”
“嗯。我的故乡。”
马继续走着。路渐渐变成了山路,青石板换成了碎石,两侧开始出现松树。那些松树姿态奇崛,有的从岩缝里斜斜探出,有的盘根错节如龙爪,枝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空气变得清冽,带着松针和苔藓的湿润气息。
山路越来越陡。白马开始喘气,白色的雾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月光下变成两缕银烟。它的肌肉在皮毛下绷紧,起伏。她能感觉到那肌肉的力量,是那种内蕴的收放自如的力量,像绷紧的弓弦,像蓄势的泉水。
她俯下身,贴近马的脖颈。那里的皮毛最柔软,最温暖,带着它特有的体味。她把脸埋进去,深深吸气。那味道让她安心,又让她心跳加速。
“累吗?”她轻声问。
马轻轻摇头,鬃毛扫过她的脸颊,痒痒的。心里的声音又响起来:
“背着你,不累。”
白马停在悬崖边。小七从马背上下来,站在它身边。马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她的手,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你看,”是钟炎黄的声音在说,“这就是黄山。我小时候,常跟师父来采药。春天采茶,夏天采灵芝,秋天采野果,冬天看雪。”
小七伸手抚摸马的脖子。皮毛光滑如缎,底下是温热的跳动的血脉。她能感觉到它的心跳,稳健有力,和她的心跳渐渐同步。
“你想家吗?”她问。
马沉默了一会儿。
“想。”心里的声音说,“但现在,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小七的鼻子一酸。她抱住马的脖子,把脸贴上去。马也低下头,轻轻蹭她的头发,呼吸喷在她的耳畔,温热的。
他们就这样站着,站在悬崖边。
不知过了多久,小七又重新骑上马背。这次她不再握缰绳,马开始奔跑。
四蹄踏在云海上,每一步都溅起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飞起来,在空中盘旋,像无数发光的萤火虫。云海被马蹄犁开,向两侧翻涌,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
风在耳边呼啸。小七的长发飞扬起来,像黑色的旗帜。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风,感受着速度,感受着身下那具温热的充满力量的躯体。
马越跑越快。小七觉得自己在飞,她的身体在融化,意识在融化,和身下的马,和风,和月光,和整片黄山,都融成了一体。
她分不清哪里是自己,哪里是马。她的心跳就是马的心跳,她的呼吸就是马的呼吸,她的体温就是马的体温。汗水从她的额头渗出,也顺着马的脖颈流下,两股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咸涩的,滚烫的。
她俯下身,整个人贴在马背上。脸颊贴着温热的皮毛,手臂环着马的脖颈,腿紧紧夹着马的腹部。她变成马的一部分,马也变成她的一部分。他们在奔跑中融合,在速度中交融,在月光下合二为一。
“钟炎黄……”她在风里喊,声音被风吹散。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会。生在一起,死在一起。魂在一起,梦在一起。”
马忽然跃起。
四蹄离地,身体在空中舒展开,像一只巨大的白鸟,向着月亮飞去。月光照在它身上,给它镀上一层圣洁的光晕。小七紧紧抱着它,感觉自己也在飞,在升,在融化。
他们在空中悬浮了一瞬,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马消失了。
她感觉到一只手在抚摸她的脸。很轻,很柔,指尖有薄茧,那是钟炎黄的手。
“小七。”他轻声唤她。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然后,梦醒了。
小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钟炎黄怀里。
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想起梦里的白马,想起黄山,想起云海,想起那种交融的合二为一的感觉。
她轻轻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她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情感。
超越生死,超越人妖,超越一切界限的——
爱。
晨光透过窗纸,在屋里投下朦胧的光晕。钟炎黄感觉到身边的动静,睁开眼,看见小七已经醒了,正侧着身子看他,金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清澈得能照见人影。她嘴角噙着笑,像是藏着什么甜蜜的秘密。
“醒了?”她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圈,那触感痒痒的,像羽毛拂过心尖。
钟炎黄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嗯。你醒得真早。”
“做了个梦,就醒了。”小七说着,眼睛更亮了,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钟炎黄,我们去黄山吧。”
这话说得很自然,很期待,像在说“我们去吃早饭吧”一样平常。
但钟炎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去黄山做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小七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沉浸在梦里的余韵中:“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她话还没说完,钟炎黄突然甩开她的手,坐了起来。
“你梦见梅先生了?”他打断她,声音有些发冷。
小七愣住了。
她迟疑了一下,老实说:“是……但也不是……”
这个回答让钟炎黄更生气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背对着她穿衣服,动作很重,像是在发泄什么。
“你居然还梦见他?”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你回天津找他去吧!反正他也在天津!”
这话说得又冲又酸,像一坛打翻的醋,酸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小七这才反应过来——钟炎黄吃醋了。
她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你胡说什么呀?我梦见的是黄山,是松树云海,又不是……”
“可你梦里有他!”钟炎黄打断她,声音闷闷的,“你刚才说了,你梦见梅先生了。”
“我是梦见他说的那些话……”小七想解释那个梦的细节,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那些描述太私密,太暧昧,说出来反而更说不清。
她只能收紧手臂,软声哄他:“钟炎黄,我梦见他,是因为昨天他刚走,我担心他的安危,所以才会梦见。梦里更多的是他提到的黄山,我从前听说书人讲过那里,一直很想去……所以我们……”
“我们?”钟炎黄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受伤和委屈,“你和他的‘我们’?”
小七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又气又笑。她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钟炎黄,你看着我。我是谁?”
“……”钟炎黄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眼神倔强。
小七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你的妻子,我们成过亲、发过誓,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梅先生是好人,我敬重他,但那只是一种对志士的敬佩。我心里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
她说得很认真,很郑重,金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他,里面只有他的倒影。
钟炎黄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的醋意和不安慢慢消融了。他知道小七说的是真话,知道她心里只有他。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一想到她在梦里还惦记着别的男人,哪怕只是担心,只是敬佩,他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可能是因为梅先生太优秀了。长得俊美,学识渊博,心怀大志,还有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而他呢?一个江湖算命先生,居无定所,身无长物的……
这种自卑感,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平时不显着,一碰到梅先生这样的人,就隐隐作痛。
他正要说什么,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两人都是一愣。这么早,会是谁?
小七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衣裳:“我去看看。”
她走到院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唐心燕。
她脸上有些憔悴,眼圈微红,像是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好。
“唐姑娘?”小七有些惊讶,“这么早?”
“我……我睡不着。”唐心燕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我听说……听说梅先生被抓走了,是真的吗?”
小七心里一紧。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钟炎黄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站在堂屋门口,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还有一丝未散的别扭。
小七侧身让唐心燕进来:“进来说吧。”
三人又在梅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四月天,梅树已经过了花期,枝叶正茂,绿荫匝地。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唐心燕很局促,坐在石凳上,只敢坐半边,背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不敢看人,只盯着地面。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唐姑娘,”钟炎黄开口,声音温和了些,“你先别急。梅先生没事。”
唐心燕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希望的光:“真的?”
“真的。”小七握住她的手,“他已经安全离开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没有说天津,没有说具体地点。这是为了保护梅先生,也是为了保护唐心燕。知道得越少,对她越安全。
唐心燕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是高兴的眼泪,是放心的眼泪,也是……遗憾的眼泪。
她知道,梅先生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七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这是好事。梅先生去做他该做的事了,他也希望你以后好好生活。”
钟炎黄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开口道:“唐姑娘,我们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唐心燕擦干眼泪,红着眼睛看他。
“我们……要离开威海一段时间。”钟炎黄说,“去外地走走,避避风头。”
唐心燕的眼神黯淡下去,但很快又强打起精神:“那……那以后……以后如果有机会,再回威海来看看。”
“我们会的。”钟炎黄说,“而且,我们走之前,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唐心燕问,“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忙。”
钟炎黄看了看小七,小七点点头,他才继续说:“这个院子,我们很喜欢。虽然要离开,但不想让它荒废了。我们打算……缴足十年的租金。”
唐心燕愣住了。
“十年的租金?”她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
“嗯。”钟炎黄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足够的银元,放在石桌上,“这些钱,够交十年租金了。我们想拜托你……留在这里,帮我们看看房子。”
他把“看看房子”说得很重,像是在强调:这不是施舍,是帮忙。
唐心燕看着桌上那些白花花的银元,眼睛又红了。她摇着头,往后退:“不……不行。这太贵重了。我……我不能要。”
“不是给你,是拜托你。”小七柔声说,“我们在这里也不认识别人,只认识你。你帮我们照看着院子,等我们回来了,还有个落脚的地方。这样不好吗?”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住在这里,离学堂近。可以每天听见孩子们的读书声,可以看着这株梅树开花,落叶,再开花……梅先生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你替他守着这个地方,守着这些孩子,守着这份希望,不是很好吗?”
唐心燕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知道小七和钟炎黄是在帮她,给她一个安身之处,给她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她漂泊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她停下来,可以让她有个家。
可是……
“我……我付不起租金。”她小声说。
钟炎黄说,“你帮我们照看院子,就当是付租金了。”
他说着,把房契和钥匙也拿出来,放在银元旁边:“房契在这里,钥匙也给你。你可以住在这里,不用再到处奔波了。院子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用。如果缺什么,就自己去买。”
唐心燕看着桌上的房契、钥匙和银元,手在发抖。她抬起头,看着钟炎黄和小七,眼泪止不住地流。
“谢谢……谢谢你们……”她哽咽着说,“我会好好照看这个院子,等你们回来。”
小七笑了,抱住她:“好。那我们就把家交给你了。”
钟炎黄也笑了,但笑容里有一丝复杂。他看着唐心燕,又看了看院子里的那株梅树,忽然说:“唐姑娘,你要记住:梅先生希望你好好生活,不是活在回忆里。你要往前走,要好好活着,这样才对得起他,对得起你自己。”
唐心燕用力点头,握紧了钥匙。钥匙冰凉,但握在手里,却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阵春风吹过院子。
风不大,但很突然,吹得晾在绳上的衣裳哗啦啦地响。院角那株老梅树也随着风晃动了几下,枝头那些残存的细小的白梅花,在风里簌簌落下,像一场迟来的春雪,铺满了树下的地面。
钟炎黄看着满地的落花,又看了看梅树,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知道,梅树在感谢他。
感谢他照顾了唐心燕,感谢他给了这个可怜女子一个家,感谢他……替梅先生完成了未竟的心愿。
她擦干眼泪,朝钟炎黄和小七深深鞠了一躬:“二位的大恩,我没齿难忘。你们放心走吧,我会好好守着这个院子,等你们回来。”
钟炎黄和小七点点头,没再多说。
唐心燕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钟炎黄和小七还站在梅树下,朝她挥手。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镀了一层金边。
她用力挥手,然后转身,走出了巷子。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钟炎黄和小七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两个包袱就能装下所有家当。但收拾的过程很沉默,钟炎黄一直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叠衣服,打包书册,检查银钱。
小七知道他还在闹别扭,只是刚才当着唐心燕的面不好发作。她也不急,只是跟在他身边,帮他递东西,偶尔说一两句“这个带上吧”“那个留下给唐姑娘”。
收拾妥当后,两人锁好院门。其实是把钥匙留在了门楣上,唐心燕晚上来就能拿到。然后背起包袱,离开了文墨巷。
巷子里很安静。早上的搜查过后,警察已经撤了,只留下两个人在巷口把守,但也是懒洋洋的,没人注意这对背着包袱准备离开的夫妻。
出了城,走在郊外的土路上。四月天,田野里麦苗正绿,路边的野花开得热闹,紫的,黄的,白的,像撒了一地的碎宝石。远处的山坡上,桃花还没谢,粉红的一片,像云霞落在山间。
景色很美,但气氛很僵。
钟炎黄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也不回头,也不说话。小七跟在后面,起初还试着去挽他的手臂,但被他轻轻甩开了。
“钟炎黄。”小七叫了他一声。
“嗯。”他应了,但没回头。
“你还在生气?”小七快走两步,和他并肩。
“没有。”钟炎黄嘴硬。
“就有。”小七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你脸上写着呢:我在生气,我在吃醋,快来哄我。”
钟炎黄被她逗得差点破功,但还是强忍着,抿着嘴不说话。
小七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好吧,既然你这么生气,那我自己走好了。反正你也嫌我梦见别人,嫌我心里有别人……”
她说着,转身作势要往另一个方向走。
钟炎黄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儿?”
“你不是让我回天津找梅先生吗?”小七回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这就去。”
“你敢!”钟炎黄把她拉回来,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怕她真的跑了,“你要是敢去,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小七仰脸看他,嘴角噙着笑。
钟炎黄看着她那双金色的、满是笑意的眼睛,心里的醋意和不安终于彻底消散了。他低下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很用力,很霸道,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小七起初还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靠在他怀里。
许久,钟炎黄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说:“以后只许梦见我,知道了没有?”
小七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阳光:“好,只梦见你,都只有你。”
钟炎黄这才满意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这还差不多。”
小七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钟炎黄,你知道吗?我梦见的那匹白马,眼睛跟你一模一样。深褐色的,温和,沉静,我看着它的眼睛,就知道那是你。”
钟炎黄的心被这话熨得暖暖的。他抱紧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那以后,我每天都变成白马,载着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真的?”
“真的。”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的别扭烟消云散。
小七忽然眼睛一转,起了玩心。她退开两步,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随着她的念诵,她的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光晕,那光晕越来越亮,最后“砰”的一声,化作无数彩色的蝴蝶,在她身边飞舞,盘旋,像一场小型的、迷你的烟花。
蝴蝶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翅膀扑扇着,发出细微的、像风铃般清脆的声音。它们绕着小七飞舞,有的停在她的发梢,有的停在她的肩上,有的在她掌心停留,翅膀一开一合,美得不像人间之物。
钟炎黄看得呆了。但随即,他脸色一变,赶紧冲上去,一把抱住小七,打断她的法术。
蝴蝶瞬间消散,化作点点光斑,消失在空气里。
“你干什么?”钟炎黄紧张地左右张望,“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
小七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了:“这荒郊野外的,哪有人?”
“万一有呢?”钟炎黄四处张望了一下,严肃地说,“你随便施展法术,太危险了。”
小七知道他说得对,但嘴上还是不服:“我就是想逗你开心嘛。”
钟炎黄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又软了。他捧住她的脸,使劲儿亲了一口:“我知道你是想逗我开心。但安全第一,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七老实点头。
钟炎黄这才松开她,重新背起包袱:“走吧,继续赶路。”
两人手牵着手,继续往前走。这次钟炎黄不生气了,小七也不闹了,气氛温馨而甜蜜。
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往西,通往下一个城镇;一条路拐进山里,是条小路,不知道通向哪里。
钟炎黄正在看路,小七忽然拉了他一下,指了指路边。
路边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很普通,黑色的车篷,拉车的是一匹瘦马,车夫坐在前面打盹,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脸。但奇怪的是,马车停的位置不前不后,正好在岔路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休息。
钟炎黄心里警觉起来。他拉着小七,想绕开马车走。
但就在他们经过马车时,车帘忽然被掀开了一角。
一只眼睛从车帘后露出来,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钟炎黄和小七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小七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然后,车帘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们听:
“有意思……人和妖在一起。”
钟炎黄和小七同时僵住了。
车帘放下,马车里再无声息。车夫醒了,挥了挥鞭子,瘦马迈开步子,拉着马车缓缓驶上岔路口的那条小路,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留下钟炎黄和小七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他……他刚才说什么?”小七的声音有些发颤。
钟炎黄握紧她的手,手心全是汗:“他说……人和妖在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恐惧。
那个人……看出了小七是妖。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说那句话?是警告?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钟炎黄回头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那条小路蜿蜒进山里,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