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烟火人间
船在海上漂了三天。
最初的一天一夜是最难熬的。那艘被阿海用藤条勉强修补的小渔船,漏得比预想中的快,海水不断从船底的缝隙渗进来,四个人轮流舀水,手掌磨出了血泡,泡烂了,又磨出新泡。
没有食物,没有淡水,嘴唇干裂出血,嗓子眼像塞了把沙子,每咽一口唾沫都是折磨。
第二天下午,安东尼奥开始发烧。或许是伤口感染,或许是惊吓过度,他躺在船底,脸色潮红,嘴唇发白,嘴里说着胡话,一会儿是意大利语,一会儿是中文,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婴儿……骨头……罪孽……”
阿海的情况也不妙。他手上的伤口感染了,肿得像馒头,流着黄脓。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还在坚持舀水。
只有钟炎黄和小七还算清醒。钟炎黄是因为常年走江湖,身体底子好,意志也坚韧。小七则是狐妖之身,生命力比人类顽强得多,虽然也饿也渴,但还能撑得住。
到了第三天夜里,情况恶化了。
海上下起了雨。不是小雨,是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风也大了,海浪翻涌,小船像一片叶子,在浪尖上颠簸起伏,随时可能被掀翻。
船里的水已经漫到了脚脖子。舀水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进水的速度。阿海终于撑不住,瘫坐在船底,望着茫茫大海,绝望地说:“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安东尼奥已经昏迷了,呼吸微弱。钟炎黄抱着他,感觉到他的体温在快速流失。
小七跪在钟炎黄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她的脸色也很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钟炎黄,”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不会让你死的。”
钟炎黄想说什么,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小七笑了。那笑容在闪电的照耀下,美得惊心动魄。她凑过来,在他干裂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漆黑的海面。
她的眼睛里,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像两盏燃烧的灯笼。
她开始念咒。
不是人类的语言,是狐妖的古语,音节古怪,调子悠长,像古老的歌谣。随着她的念诵,她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光晕,那光晕从她身上扩散开来,渐渐笼罩了整个小船。
钟炎黄惊呆了。
他感觉到,四周的风雨好像小了。不,不是小了,是被某种力量隔开了。小船周围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发光的屏障,把风雨和海浪都挡在了外面。
船里的水开始退去。不是被舀出去的,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吸走了,一点点减少,最后完全消失。船底的漏洞也自动修补了,虽然还是破旧,但至少不再漏水。
安东尼奥的呼吸平稳了些,脸上的潮红也退去。阿海手上的伤口不再流脓,肿胀也消了些。
钟炎黄想阻止她。他知道,小七一旦施展法力,就可能被长生会或者其他有心人察觉。但现在,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小七忽然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钟炎黄,”她轻声说,“你看。”
钟炎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漆黑的夜空,和偶尔划过的闪电。
但渐渐的,夜空中开始出现光点。
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光点,像萤火虫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夜空中盘旋,飞舞。
然后,第一个光点炸开了。
那是一朵金色的菊花。巨大的,绚烂的,在夜空中轰然绽放,金色的花瓣向外舒展,中心是明亮的白色,像太阳的核心。花瓣边缘还带着细细的火星,簌簌落下,像金色的雨。
紧接着,第二个光点炸开。
是一朵蓝色的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从深蓝到浅蓝,再到近乎透明的蓝白色,在夜空中缓缓旋转,像一朵巨大的、悬浮的蓝宝石。
第三个,是红色的玫瑰。热烈,奔放,花瓣边缘带着火焰,在夜空中燃烧,像一颗坠落凡间的星星。
第四个,是紫色的鸢尾。优雅,神秘,花瓣修长,中心有金色的花蕊,在夜空中摇曳生姿。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各种各样的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
有银色的柳树,千万条银丝垂下,在风中飘摇;有绿色的荷叶,圆润饱满,中心托着一朵粉嫩的荷花;有橙色的金鱼,摇头摆尾,活灵活现;有七彩的凤凰,展翅翱翔,尾羽拖出长长的流光。
最壮观的是最后一场。
无数光点同时升空,同时炸开。金色的龙,红色的狮,蓝色的麒麟,白色的仙鹤,青色的鸾鸟……各种各样的神兽,在夜空中奔腾,翱翔,互相追逐,组成一幅绚烂到极致的流动的画卷。
然后,所有神兽同时转身,向着中央汇聚。它们的身影在飞行中逐渐消散,化作无数光点。在夜空中停留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才慢慢消散。
整个过程中,钟炎黄看得痴了。
他不是没见过烟花。天津卫逢年过节也会放烟花,元宵灯会,中秋赏月,都有烟花表演。但那些烟花,和眼前这场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场烟花太美了,美得不真实。美得像是仙境,像是梦境,像是……神迹。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师父讲古,说前朝皇帝六十大寿,在紫禁城放了整整一夜的烟花,花费白银百十万两,说是“千古盛景”。但钟炎黄觉得,就算是皇帝老儿,恐怕也没见过这么壮丽的烟花。
这场烟花,胜过了人间一切繁华。
烟花散去后,夜空恢复了黑暗。
小七靠在他怀里,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血色,但那双金色的瞳孔依然亮晶晶的,里面映着刚才烟花的余晖。
“好看吗?”她轻声问,声音虚弱,但带着笑意。
钟炎黄用力点头,想说“好看”,但喉咙哽咽,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抱紧她,用尽全身力气抱紧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为什么要这样?”钟炎黄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万一被长生会发现……”
“知道。”小七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但我更知道,如果你们死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指尖冰凉,但带着无限柔情:
“钟炎黄,你离不开我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很柔,但每个字都像烙印,深深烙进钟炎黄的心里。
是啊,他离不开她了。
从她在狐岐山受伤,他把她抱进破庙那天起,他们之间的缘分就剪不断了。从她愿意跟着他住破庙、吃冷饭、浪迹天涯那天起,他的心就丢在她身上了。从她在月光下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那天起,他们这辈子就绑在一起了。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钟炎黄低下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水面,但里面蕴含的情意,比海深,比天高。
就在这时,阿海猛地站起来,激动地大喊:“船!有船!”
钟炎黄抬起头,看见海平线上,出现了一点灯光。那灯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能看清是一艘渔船的轮廓。
渔船发现了他们,调转方向,朝他们驶来。
当渔船靠近时,钟炎黄才看清,船身刷着蓝白漆,写着一个大大的“鲁”字。船头挂着渔网,船尾飘着炊烟。船上有几个渔民,正朝他们挥手。
渔船放下绳索,把他们的破船拉了过去。几个渔民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拉上船。
踏上坚实的甲板时,钟炎黄腿一软,差点跪倒。阿海和安东尼奥也好不到哪儿去,三人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稳。只有小七,虽然脸色苍白,但还能自己站着。
渔船的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王,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很和善。他打量着这四个狼狈不堪的人,皱起眉头:“你们这是……遇难了?”
钟炎黄点头,简单说了海上遇险的事,当然隐去了岛上那些诡异的部分,只说船沉了,他们漂流了三天。
王船长点点头,没多问,只是吩咐船上的妇人:“烧热水,煮姜汤,再熬点粥。这几个人冻坏了。”
渔船上的生活条件很简陋,但对死里逃生的四人来说,已经是天堂了。热姜汤下肚,冻僵的身体慢慢回暖。热粥暖胃,空了好几天的肚子终于有了饱足感。妇人还找了几件干净的旧衣服给他们换上,虽然不合身,但总比湿透的衣服强。
换上干衣服,喝了热汤,四个人挤在狭小的船舱里,裹着厚厚的棉被,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安东尼奥的烧退了,精神也好了些。他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布袋,打开。
里面全是骨头。
白色的,大小不一的,有些已经风化得很厉害,有些还带着暗红色的污渍——那是干涸的血迹。
都是婴儿的骨头。
脚趾骨,手指骨,肋骨,颅骨碎片……数量多得惊人,至少是几十个婴儿的遗骸。
船舱里的空气凝固了。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我要把这些带回国,通过国际组织,谴责和制约长生会。这种反人类的罪行,必须公之于众,必须受到惩罚。”
阿海激动地说:“对!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助的,作为人证,我愿意出席作证!”
钟炎黄和小七对视一眼,也点头:“我们也愿意。”
渔船在海上航行了四天,终于看到了陆地。
当威海卫港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钟炎黄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麻袋,小贩叫卖着海鲜,孩子跑来跑去,一切都那么平凡,那么真实。
这才是人间。
不是那个诡异的岛,不是那些长相诡异的村民,不是那些婴儿的白骨,不是那些吃人的长生会客户。
这里有的是热腾腾的包子,嘈杂的人声,咸腥的海风,他们是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人。
渔船靠岸。王船长帮他们联系了码头上的巡警,简单说明了情况。巡警做了记录,说会向上级汇报。
钟炎黄谢过王船长,塞给他几块银元作为酬谢。王船长起初不肯收,说救人是应该的,但钟炎黄坚持,他才收下。
四人下了船,踏上坚实的土地。
安东尼奥说要去找意大利领事馆,把证据送出去。阿海说要去船运公司报道,说明情况。两人和钟炎黄、小七互留了地址,约定保持联系,然后各自离开了。
码头上只剩下钟炎黄和小七。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码头上,看着熟悉的陌生的人间烟火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我们……真的回来了?”小七轻声问。
“回来了。”钟炎黄握紧她的手,“走,先找个地方住下。”
他们在码头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叫“悦来客栈”。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狼狈的样子,也没多问,只是说:“二位要一间房还是两间?”
“一间。”钟炎黄毫不犹豫地说。
掌柜的点点头,递给他们一把钥匙:“二楼左转第三间。热水随时有,饭点可以下楼吃,也可以送到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临街,能看见外面的街景。
钟炎黄关上门,闩好,然后转过身,看着小七。
小七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忽然同时笑了。
那是劫后余生的笑,是如释重负的笑,是“我们还活着”的笑。
笑着笑着,钟炎黄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一把抱住小七,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小七也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肩上,轻声说:“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钟炎黄的声音哽咽。
两人就这样抱着,抱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然后,他们做了这三天来最想做的事——洗澡。
热水是掌柜的让伙计送上来的,两大桶,冒着热气。钟炎黄让小七先洗,自己坐在桌边整理那些卦具。听着身后哗啦的水声,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皂角香气,他只觉得浑身燥热。除了在“女王号”上那一夜,那夜之后,又是接连的生死考验,根本顾不上儿女情长。
现在,安全了,安定了,那些被压抑的欲望,就像春天的野草,疯长起来。
小七洗完,换上干净的衣裳。是钟炎黄在码头附近的成衣铺买的,最简单的棉布衣裙,素色的,但穿在她身上,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嘴唇也是红润的,像熟透的樱桃。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清澈见底,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该你洗了。”小七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
钟炎黄回过神,慌忙起身,走进屏风后面。
热水泡去了一身的疲惫和寒意,也泡软了紧绷的神经。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小七的样子。她趴在船栏上看浪花的样子,她在月光下对他笑的样子,她在夜空中变出烟花的样子,她虚弱地靠在他怀里的样子……
等他洗完出来,小七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侧躺着,面朝里,呼吸均匀绵长,赤红的尾巴松松地搭在被子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睡得很沉,很安心,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
钟炎黄轻手轻脚地上床,躺在她身边。他没有碰她,只是侧过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真好看。
钟炎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伸手,轻轻拨开她颊边的一缕碎发。
小七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钟炎黄笑了,把她搂进怀里,也闭上了眼睛。
两人这一觉,睡了三天三夜。
不是一直睡着,是醒了睡,睡了醒。饿了就吃伙计送上来的饭菜,渴了就喝水,吃饱喝足继续睡。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缺失的睡眠,一次性补回来。
第三天下午,钟炎黄终于彻底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小七正趴在他胸口,睁着大眼睛看他。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翘起来,像小动物的绒毛。金色的瞳孔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发亮,里面满是笑意。
“醒了?”她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嗯。”钟炎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什么时候醒的?”
“早就醒了。”小七在他胸口蹭了蹭,“看你睡得香,没忍心叫醒你。”
钟炎黄笑了,搂紧她:“饿不饿?”
“饿。”小七老实点头,“掌柜的中午送来的饭菜,我都吃完了,可还是饿。”
“那起床,出去吃好吃的。”钟炎黄说,“威海卫的鲅鱼饺子是一绝,还有海菜包子,海鲜面……”
他还没说完,小七的眼睛就亮了:“我要吃!”
两人起床洗漱。钟炎黄换上了新买的青布长衫,小七也换上了新买的碎花裙子。还是素色的,但比之前那身活泼些。她对着镜子梳头,钟炎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笨手笨脚地想把头发挽起来,却总是散掉,忍不住笑了。
“我来。”他接过梳子,站在她身后,仔细地帮她梳头。
小七安静地坐着,从镜子里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梳好头,两人手牵手下楼。
掌柜的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哟,二位醒了?这一觉睡得可够沉的。”
钟炎黄有些不好意思:“劳烦掌柜的照顾了。”
“客气什么。”掌柜的摆摆手,又打量了他们几眼,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睡了三天三夜,起来还这么精神。”
这话说得暧昧,钟炎黄的脸腾地红了。他拉着小七,几乎是逃也似地出了客栈。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笑声,马车轱辘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
钟炎黄牵着小七的手,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听着这熟悉的人间喧嚣,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踏实的幸福感。
小七却还在笑他:“钟炎黄,你跑什么?掌柜的没说错啊。”
钟炎黄的脸更红了,瞪她一眼:“你还说!”
小七笑得更欢了,凑近他,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本来就是嘛。我们在船上那几天,你一直抱着我,我都感觉到了……”
钟炎黄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一把将小七抱了起来。
小七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街上这么多人……”
“怕什么?”钟炎黄抱着她,大步往前走,“你是我媳妇儿,我抱自己媳妇儿,谁敢说什么?”
他说得理直气壮,但耳根子还是红的。
小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甜又暖。她把脸埋在他肩上,轻声说:“钟炎黄,你脸红了。”
“没有。”钟炎黄嘴硬。
“就有。”
“没有。”
两人斗着嘴,走过热闹的街市。路人纷纷侧目,有的掩嘴笑,有的摇头,但没人说什么。乱世之中,能这样明目张胆地恩爱,也是一种福气。
钟炎黄抱着小七,一直走到海边。
威海卫的海和天津的不一样。更蓝,更清,沙滩更白。海风带着咸腥味,反而有种清新的感觉。远处有渔船归航,白帆点点,像一只只海鸥。
钟炎黄把小七放下,两人并肩站在沙滩上,看着辽阔的大海。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钟炎黄。”小七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她转过头,看着他,金色瞳孔在夕阳下温柔得像一汪蜜糖,“谢谢你把我从狐岐山背出来,谢谢你教我做人,谢谢你……愿意娶我。”
钟炎黄心里一热,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跟着我,谢谢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谢谢你……愿意做我媳妇儿。”
两人相拥,看着夕阳慢慢沉入海平线。
许久,钟炎黄才松开她,看着她,眼神认真:“小七,我们死里逃生,你要怎么奖励我?”
小七眨了眨眼,笑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钟炎黄也笑了,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小七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握拳捶了他一下:“不正经!”
“对自己媳妇儿,要什么正经?”钟炎黄理直气壮。
小七瞪他一眼,但眼神里满是笑意。她凑近他,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钟炎黄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追上去。
远处,渔歌唱晚,炊烟袅袅。
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