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人间烟火与叹息

共 37 章

—一部记录中国普通农民家庭三十年风雨飘摇的生存史诗“这书并不好看,就当是我写给自己的日记吧。”一个出生在农村的普通男孩,原本应拥有平静的童年和温情的家庭。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在他成年后骤然转向。从童年的放牛、捉鱼、点着蜡烛写作业,到青年时的打工、结婚、生子;从妻子的精神疾病反复发作,到自己在不公的职场中屡屡受挫;从家族的期望与失落,到身为父亲、儿子、丈夫的多重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曾经相信努力就能改变命运,却在现实的泥沼中越陷越深。这不是一部精心编织的文学作品,没有华丽的修辞与曲折的情节。这只是一个普通人用最朴素的笔触,为自己写下的“生命日记”。作者以极其坦诚和近乎笨拙的真诚,记录了自己从1987年出生到2025年这三十八年间的所见所闻、所感所痛。一个个鲜活而残酷的细节,拼凑出一个普通人如何在苦难中挣扎、坚持、甚至偶尔微笑的一生。他写这本书,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或成为作家,而是为了留下存在过的证据。致所有在泥泞中前行,却从未放弃微光的人

正在阅读 · 第七章 :血脉深处的回响

第七章 :血脉深处的回响

我的家庭,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农村家庭,有着鲜明的时代烙印和独特的家风传承。在这个大家庭里,每个人都是一本厚重的书,值得细细品读。

爷爷孙星北是我生命中第一个威严的形象。他个子不高,但总是挺直腰板,走起路来步步生风。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心。不管是在家里的饭桌上,还是在处理家族事务时,爷爷总是保持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大男子主义很重,脾气也犟,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爷爷又是个有文化的人。每逢过年,他总会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泛黄的旧书,那书页已经脆得快要碎掉。爷爷就着昏黄的灯光,用工工整整的字体在上面挑选对联。我至今还记得他那专注的神情,握着毛笔的手稳健有力,每一笔都透着老一辈读书人的风骨。我曾问爷爷为什么不去买现成的对联,他一边研墨一边说:“买点红纸自己写,既省钱又有心意。“

爷爷最看重规矩。家里来客人时,女人和孩子们是不能上桌吃饭的。这在现在的我看来或许有些不近人情,但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却是普遍的风俗。酒桌上,爷爷有个执念:不把客人灌醉,就是不完美的招待。虽然家里并不富裕,但该请客时,爷爷从不含糊,宁可自家人省吃俭用,也要把最好的拿出来待客。

晚年的爷爷依然坚守着规矩。我们家和小叔家轮流照顾老人,每家住十天。即便爷爷身体不舒服,也要按时换过来,不想破了这个规矩。直到爷爷走后,我才知道他是个老党员。那天,我看着爷爷身披党旗,听着组织专人念追悼词,才明白这个沉默寡言的老人,曾经为这个国家和村庄付出过多少。

爷爷年轻时是我们村很有威望的人。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他不仅养育了这么多儿女,还供他们都上过学,这是件很了不起的事。爷爷有几个兄弟,我记不太清了,但我知道在上海有个大爷爷。自从有了电话,两家才有了联系。以前爸爸只能通过信封给爷爷邮寄,听说爷爷以前去过上海,但这些对我来说都很遥远。大爷爷再富有,也帮不上我们什么,这是爸爸常说的话。

相比爷爷的威严,奶奶给我的记忆要模糊得多,但感情却同样真挚。奶奶话很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她的目光总是充满怜爱。我最后见到奶奶时,她已经瘫痪在床,生活全靠爷爷照顾。她就用那种怜爱的目光看了我好久,仿佛要把我的模样刻进心里。

爷爷奶奶的院子里有棵粗壮的大树,一个人都抱不住。夏天时,树上会爬满知了猴,那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零食。院子里还有棵石榴树,结的果实酸甜可口,相当诱人。奶奶总是把最好的石榴偷偷给我留着,等我去了就塞到我手里。

翻遍脑海,关于奶奶的记忆越发混沌模糊。直到我的爱人患病后,我才从爸爸那里得知奶奶的病情。爸爸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你奶奶以前经常犯病乱跑出去,以前那些开的药坏人脑子。“原来奶奶也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这让我不禁感慨命运的轮回。

奶奶有个哥哥在台湾,据说当年是被国军抓壮丁带走的。我第一次见到舅爷时,他大方得让人吃惊。送我一辆可以坐进去开动的小警车,一个质量超级好的双筒望远镜,还给了爸爸和叔叔各种玉器和手表。每次舅爷回来,都要在爷爷奶奶家住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家也因此成了村里为数不多的有台湾客的人家,这让其他小朋友羡慕得不得了。

爷爷很疼小叔孙才古。小叔有两个女儿,都比我小很多,大女儿小我十五岁,小女儿小我二十岁。毕竟是小儿子,爷爷对他格外宠爱。小叔也是我们家族里学问最高的,高中毕业后没有上大学,反而去首都当了武警。这在当时是很了不起的事。

小叔在首都当武警期间,认识了家乡的婶婶。两人相爱后,小叔回到首都,据说还开过两年饭馆。但小叔似乎没有经商的天赋,最后还是回到了家乡。小叔是个很有文化的人,我自小在姥爷的熏陶下热爱下象棋,棋力还算犀利,至少爸爸下不过我。可是遇到小叔,我五战只能一胜。

小叔的书柜里摆满了藏书,从文学名著到哲学著作,应有尽有。他对我们家族的劝酒文化相当反感,就这事和爷爷、爸爸都激烈地辩论过。小叔复员回家乡后,在学校当过一段时间的代课老师,还养过两头大花奶牛,每天骑着摩托车往各个乡村送奶。后来他又养过五六十头羊,最后接了本家大伯伯的衣钵,继承了村里独有的老槐树酿酒技术,这一酿就是十六年。

小叔还写了无数关于生命、文化意义的文章。婶子总是说他:“写这些没用的东西能当饭吃吗?“小叔则会反驳:“你不懂,我的精神也要吃饭。“虽然我看不懂他写的那些文章,但总觉得会有人懂。我经常劝他把文章发到短视频平台上,说不定能引起共鸣,但小叔的执拗真是刻在我们家族骨子里的。

我的爸爸孙君古,是个很传统也很固执的人。他喜欢喝酒抽烟,这是我小时候最反感的事。因为爸爸喝酒没有酒品,总是爱打妈妈,训斥妈妈。每次他喝醉了,我都要跑到爷爷奶奶那里搬救兵。奶奶总是第一时间赶到,不让爸爸做出更让人恼火的事情。

爸爸完全继承了爷爷的脾气,家里他一人说了算,我们都得听他的。妈妈有时候反对,但没有任何意义。我从爸爸那里感受到的父爱真的很有限。爸爸其实也很懒散,干活总是磨洋工,这点我在思想上也继承了他。

有一次,我看见爸爸耍酒疯,害怕极了,就跑了出去。那天晚上我跑得很远,一直跑到自家的打谷场,躲在秸秆垛里,静静地不让人知道。直到听见妈妈的呼喊声,我才敢扑到妈妈的怀中哭泣。

小时候不理解爸爸,等我自己也成为父亲后,才慢慢懂得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或许还不如他。爸爸为人真诚,虽然有时直言直语,惹人不快,但也因此结交了不少好朋友。他们经常在我家里喝酒吃饭,每次都要喝得酩酊大醉才罢休。

爸爸虽然不是老师,但在对我说教时,每次都要持续一两个小时。小时候他还打过我好几次,可能是我太顽皮,学习不好。他信奉“不打不成器“的教育理念,在这个家里,父亲的决定就是整个家庭的决定。

我的妈妈杨素,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最温柔的人。妈妈勤劳、能干、孝顺,是最典型的中国式妇女。虽然教育程度不高,但她写的一手好字,至少比爸爸的好看得多。妈妈在姥爷姥姥的家庭教育下,待人随和,虽然有时候很会过日子,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每次妈妈包饺子都会让我给爷爷奶奶送一盘过去,这个习惯从我打记事起就一直雷打不动的进行着,我最爱吃妈妈的饺子,妈妈包的饺子拥有妈妈的爱!

妈妈对爸爸的烟酒和请客很反感,但总是无可奈何。每当爸爸对我严加管教时,妈妈总会出来保护我,甚至不惜和爸爸大打出手。虽然打不过,她也会把我保护得好好的。

我小时候第一次看电影,也是人生唯一一次进电影院,就是妈妈带着我去的。当时的票价可不低,十元一个人。我们看的是《泰坦尼克号》,那场面很震撼。可惜只有我一个人在看,妈妈嫌太贵,没进去。后来因为外面下雨,妈妈担心回家不便,就带我早早离场了。只看了不到一个小时的电影,却成了我人生中唯一一次电影院经历。

我总是想趁着妈妈还健康,带她出去看看世界。我想带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可是妈妈总是不愿意出去。我是真的想报答妈妈的养育之恩,但妈妈的爱,我永远无法用语言说出来,也无法用文字描述。这份爱太沉重,我不知该如何回馈。

大姑是家族的长女,爸爸、小姑、小叔基本都是大姑看大的。奶奶生病也是大姑多数时候在照看,家里的劳务大姑也参与得最多。大姑心里多有不甘心,为这个家付出良多,每次大聚会都会提这些事情。但每次我去大姑家,她都会给我好吃的,过年时也总是给我压岁钱,不管我多大都给我。大姑生了两个儿子,大表哥因为意外腿部残疾了,二表哥在外打拼。

二姑是个普通的妇人,对我也很好。她有二女一子,都是我的表哥表姐。

三姑生了两个儿子,都比我大。三姑很厉害,看到小姑在村里开小卖铺的成功先例,她也和三姑父开起了小卖铺,而且越做越大。因为靠近镇子便利,生意反而超过了小姑家。不过后期因为两个儿子在家产分配上闹矛盾,和大儿子关系很僵。二儿子学习好,去了大庆油田,在那里安家落户。姑父和三姑也不怎么回家了。

四姑有一儿一女,都比我小。小时候我和表妹因为年纪相仿,玩得很开心。我最爱和表妹玩过家家,甚至还打算长大和她做夫妻,没想到我们是近亲不能结婚。四姑在银行工作多年,一直干到四十五岁退休,又开始搞保险。我们所有亲戚基本都在她那里买过保险。

小姑有一个儿子,和我一样都是独生子。但小姑会做买卖,刚开始创业时,她和小姑父走街串巷卖酱油和醋起家,然后开小卖铺,最后发展成大超市,再到后来做批发。虽然不在镇上,但因为做大了,往外销售很厉害。小时候因为我们村离小姑村只有五六里路,我经常为了吃免费的雪糕,缠着奶奶带我去小姑家。有时就算奶奶不去,我也自己偷摸去,再偷偷回来。当时没脸没皮的,爸爸妈妈看到就训我,不能这样,但我一如既往,不听劝。直到再大些,知道要脸了,就再也不怎么去了。

这就是我的家族,一个普普通通却又独一无二的农村家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承载着时代的印记。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用各自的方式影响着我的成长,塑造着我的性格。他们的欢笑与泪水,成功与失败,都成为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这个大家庭里,无论怎么成败,都是他们塑造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