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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人间烟火与叹息

共 37 章

—一部记录中国普通农民家庭三十年风雨飘摇的生存史诗“这书并不好看,就当是我写给自己的日记吧。”一个出生在农村的普通男孩,原本应拥有平静的童年和温情的家庭。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在他成年后骤然转向。从童年的放牛、捉鱼、点着蜡烛写作业,到青年时的打工、结婚、生子;从妻子的精神疾病反复发作,到自己在不公的职场中屡屡受挫;从家族的期望与失落,到身为父亲、儿子、丈夫的多重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曾经相信努力就能改变命运,却在现实的泥沼中越陷越深。这不是一部精心编织的文学作品,没有华丽的修辞与曲折的情节。这只是一个普通人用最朴素的笔触,为自己写下的“生命日记”。作者以极其坦诚和近乎笨拙的真诚,记录了自己从1987年出生到2025年这三十八年间的所见所闻、所感所痛。一个个鲜活而残酷的细节,拼凑出一个普通人如何在苦难中挣扎、坚持、甚至偶尔微笑的一生。他写这本书,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或成为作家,而是为了留下存在过的证据。致所有在泥泞中前行,却从未放弃微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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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书海迷途与数字新世界

书海迷途与数字新世界

晨曦微露,我在福田宿舍的洗漱间用冷水洗了脸,洗漱完毕,我沿着宿舍区的小路走向餐厅。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清晨的微凉,让人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暖意。路边的绿植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新的草木气息,让人心情格外舒畅。

走进餐厅,里面已经热闹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包子、鸡蛋饼、油条的香气,各种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新老员工的交谈声、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我熟练地走到窗口,

点了一份包子和一份鸡蛋饼,付了3.5元,还是一如既往的价格,喝了碗免费的小米粥,实惠又顶饱。找了个空位坐下,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年轻人,他们或狼吞虎咽地吃着早餐,或边吃边和同伴讨论着当天的计划,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朝气,我不禁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断断续续书写那些尘封的记忆。

初中军训结束后,紧张的学习生活正式拉开了帷幕。陌生的环境,崭新的开始,本该是重塑自我的机会,但我骨子里的懦弱和内向,让我在这个新环境中依然像个局外人。实验班里大部分都是新面孔,从村里小学升上来的同学并不多——每年额外的1200元学费,在那个时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许多家庭望而却步。这种“特殊待遇”反而加剧了我的不安,总觉得别人在背后议论我是靠关系进来的。

初中的课程比小学丰富了许多,除了传统的语文、数学、英语和体育课外,还新增了政治、生物、地理等科目。最让我着迷的是历史课,尤其是那些讲述古代战争的篇章。每当历史老师讲到赤壁之战、官渡之战时,我总会情不自禁地陷入幻想,想象自己是运筹帷幄的将军,在沙场上指点江山。只有在这些幻想中,我才能暂时摆脱那个懦弱的自己。

最让我们兴奋的是,居然还有美术、音乐和微机课!听说到了初二还会增加物理和化学,这对我们这些农村孩子来说,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然而,面对这些新课程,我内心既期待又害怕,害怕自己学不会,害怕在同学面前出丑。

教室的布局我还记得很清楚:每行8人,共6排半,每两个座位并在一起。军训后的模拟考试中,我的成绩只能算是中下游,在两个实验班110名学生中排名靠后,在1班大概第30名左右。班主任孙凤老师采取了“以好带差“的策略,我很幸运地被安排坐在靠窗外侧第二排,与全校闻名的学霸王钟涛成了同桌。

王钟涛个子不高,但很精瘦。学习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我至今还记得他解题时的样子: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答案就跃然纸上。那些让我绞尽脑汁的题目,在他眼中就像小学一二年级的作业般简单。坐在他旁边,我可怜的自尊心每天都在受挫,既想向他请教,又怕暴露自己的无知,最终选择了沉默。

最让我们期待的莫过于每周的微机课了。走进微机教室必须穿戴鞋套,这个规矩让我至今难忘。那时的我们并不明白,这或许体现了校领导乃至中国人对高科技神秘事物特有的敬畏心态——宁可多做,不可少做。虽然以现在的眼光看,这种布质鞋套对保护精密电脑设备可能并无实质意义,但那种庄严的仪式感,却在我们心中种下了对科技的敬畏之心。

微机教室比小学时见过的要气派得多——三十多台电脑整齐排列,每人都能独立使用一台机器。走进教室的那一刻,空调的凉风扑面而来,电脑主机发出的低鸣声像是未来的召唤。微机老师是个年轻的男老师,戴着眼镜,说话温文尔雅。他先从最基础的开机关机教起,然后是打字练习。

我们学习用五笔输入法打字,背字根口诀:“王旁青头兼五一,土士二干十寸雨...“虽然枯燥,但大家都学得很认真。老师还教我们使用Word制作简单的文档和表格,以及用画图软件进行基础绘图。

说实话,虽然每周有微机课,但我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痴迷。更深层的原因是我的懦弱——害怕尝试新事物,害怕在众人面前失败。老师教完基础操作后,总会留一些自习时间。很快,同学们就不再满足于练习打字和制图了。有些同学发现了电脑自带的纸牌和扫雷游戏,于是微机课上常常能听到纸牌翻动的音效和扫雷成功的提示音。

我记得有个叫杜宏的同学,居然在Word表格里“造“出了一辆可以开关车灯的汽车!这个消息很快在同学间传开,每到微机课,总有一群人围在他电脑前看热闹。而我只能远远地看着,既羡慕又自卑,连凑近一点的勇气都没有。王钟涛虽然是个学霸,但对电脑的兴趣也是非常大。不过他和我们不同,他不仅玩游戏,还会研究word的用法是最早学会老师教的全部课程的人,而我除了拼音打字会一点别的一窍不通。

相较于电脑,我更喜欢沉浸在书和历史的世界里。开始是学校图书馆的书。《鲁滨逊漂流记》中荒岛求生的故事让我神往,《希腊神话》中众神的恩怨让我着迷,《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保尔的坚韧让我震撼。虽然语文成绩尚可,作文经常被表扬,但背诵和默写却很一般,字也写得越来越差。这种偏科让我在老师眼中成了一个“奇怪的学生”——明明有能力,却总是不够努力。

渐渐地,学校图书馆的藏书已经不能满足我的阅读需求。学校的阅读课采取的是轮流借阅制:语文老师从图书室借出一批书,同学们轮流交换阅读。我开始涉猎更广泛的读物:青年文摘、四大名著、《红楼梦》虽然看不懂但还是硬着头读了一遍,《西游记》看了两遍,《三国演义》看了三四遍,《水浒传》看了一遍。

读完《三国演义》后,我对历史课的热情更加高涨。每每听到老师讲述古代战役,我就会在课本空白处画出行军布阵图,想象自己若是诸葛亮,会如何排兵布阵;若是关羽,会如何单刀赴会。那些历史人物的成败得失常常让我夜不能寐,我会为汉武盛唐之事向往不已,会为项羽的垓下之围扼腕叹息,为北宋结束而荒诞,感到耻辱不宜。为岳飞的冤死愤愤不平,为诸葛亮北伐功亏一篑而心生不甘。为之后司马晋朝而为五胡乱华之事生气悲伤,只有在这些历史幻想中,我才能找到一丝自信和尊严。

这些书大多是从姥爷和小叔那里拿来的。小叔的书柜里有很多哲学类的书籍,但我大多看不懂,只记得印象最深的《厚黑学》和一本军体拳教程。哲学类的书籍,我有些看过一遍就不想再看了,因为真心看不懂。加上小叔只有一个书柜,那些好看又有故事性的书很快就被我看完了。

我的阅读口味越来越杂,从《呼家将》到老舍的《骆驼祥子》,甚至还会偷偷看一些带点黄色的故事会。现在回想起来,青春期的阅读经历真是光怪陆离。大量的课外阅读占据了我大部分精力,学习成绩自然一落千丈。但我沉溺于这种逃避,因为在书的世界里,我不需要面对现实的失败和别人的目光。

除了微机课,其他新增的课程也让我大开眼界。生物课上,我第一次通过显微镜看到了植物细胞的构造;地理课的旋转地球仪让我对世界有了新的认识;音乐课上的脚踏风琴虽然老旧,却让我们感受到了音乐的魅力。然而,在这些需要动手实践和小组合作的课程中,我的内向和懦弱让我始终无法全身心投入,常常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默默地观察着其他同学的热闹。

然而,丰富的课程并没有让我的学习成绩有所提高。相反,因为分散了太多精力在各种新事物上,我的成绩反而继续下滑。班主任孙老师又找我谈了几次话,但看到我依然沉迷于课外书,也只能无奈地摇头。每次谈话后,我那可怜的自尊心都会受到一次重击,但转瞬又被更多的阅读所麻痹。

初一下学期的期中考试后,我的座位从第二排调到了第四排;期末考试后,又调到了第六排。就像退潮时被冲刷到岸边的贝壳,我离知识的海洋越来越远。每次调座位,我都低着头,假装不在乎,但内心深处的羞耻感却像针一样刺痛着我。

爸爸发现我视力下降后,带我去县城的济南白亮眼睛店配了眼镜。验光师让我看视力表,我眯着眼睛,努力辨认着方向。最终,验光师对爸爸说:“孩子近视度数不浅,得配副眼镜了。“

爸爸付钱时,我看见他小心翼翼地从内衣口袋里掏出几张墨绿色的百元大钞,数出2张皱巴巴的钞票。那副玻璃眼镜花了将近200元,在当时可谓价格不菲。那一刻,我心里五味杂陈,既感激父亲的付出,又为自己的不争气感到羞愧。

戴上眼镜的瞬间,世界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树叶的脉络、远处的招牌、黑板上的字迹,一切都前所未有地分明。但与此同时,鼻梁上的重量也在提醒我:从此,我和爸爸一样,成了“四眼仔“。这副眼镜,就像是一个烙印,标志着我正式步入了另一个世界。走回教室的路上,我一直低着头,害怕遇到同学,害怕他们嘲笑我戴眼镜的样子。

然而玻璃镜片的脆弱成了我新的烦恼。初中几年里,因为运动、玩耍时的不小心,我的眼镜片跌坏过好几次。每片镜片就要80元,这对当时的家庭来说是不小的开销。每次眼镜摔坏,我都战战兢兢地回家,看着爸爸无奈地摇头,然后再次掏钱配镜。直到后来上中专时换成了树脂镜片,才告别了频繁更换眼镜的烦恼。每次摔坏眼镜,我都恨自己的笨拙和懦弱,连一副眼镜都保护不好。

回到学校后,戴着新眼镜的我果然成了同学们调侃的对象。“四眼田鸡“、“书呆子“之类的绰号不绝于耳。但最让我难受的不是这些玩笑,而是透过镜片看到的那个清晰却残酷的现实:黑板上的公式越来越复杂,课本上的课文越来越难懂,而王钟涛依然轻松地解答着所有难题。我开始意识到,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两片玻璃镜片,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阅读各种书籍成了我逃避现实的方式。在书的海洋里,在历史的沙场上,我可以暂时忘记成绩单上的耻辱,忘记越来越靠后的座位,忘记老师失望的眼神。那时我不知道,对阅读的热爱和对各种故事的痴迷,正在潜移默化中进一步强化了我内向沉闷的性格。我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封闭起来,用书籍筑起一道墙,既保护了自己可怜的自尊,也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青春期的迷茫与探索,就像微机课上那些闪烁的光标,看似杂乱无章,最终却都汇成了人生的独特轨迹。在那个数字技术刚刚萌芽的年代,我们有幸成为第一批接触电脑的农村孩子,虽然当时我更偏爱书香,但这段经历本身,就是时代给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在微机课上穿着鞋套的时光,那些因为眼镜摔坏而忐忑不安的日子,那些在书海中迷失的午后,都成为了我人生中宝贵的记忆。也许正是在那个时候,在文字与数字的交织中,在清晰与模糊的视觉交替间,在历史的金戈铁马与现实的挫折失意间,我开始了对这个世界最初的思考与探索。那些对历史战役的幻想,那些为古人命运的不甘,都在不知不觉中塑造了一个爱做梦却又懦弱内向的少年,也让他在现实的失意中找到了精神的避难所。